苏泽兰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萧祈昀的信任和感激,眼神也自然地看向了对面的萧祈昀。
萧祈昀正端着茶杯,闻言,擡眸迎上苏泽兰的目光,嘴角噙着那抹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仿佛在说“这是应该的”。
盛暄听着苏泽兰的话,再看看苏泽兰看向萧祈昀时那带着信任的眼神,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瞬间被一股酸溜溜的感觉取代。他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
“哼……教得再好……那也是他教你的……”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别扭,像是在说“又不是教我的”。
但他终究还是抵不过好奇。他探头探脑地又看了看那幅画,再看看苏泽兰手中那支毛笔,心里痒痒的。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没受伤的右手。
“那……那我试试?”盛暄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和跃跃欲试,他看向苏泽兰,眼神亮晶晶的。
苏泽兰看着盛暄那副既想尝试又怕出丑的可爱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将蘸了清水的笔递给盛暄:“嗯,用清水在空白处试试力道,画坏了也不怕。”
盛暄接过笔,动作笨拙得像握着一把匕首。他学着苏泽兰刚才的样子,悬腕提笔,对着画纸空白处,深吸一口气,然後猛地落下笔去!
“唰——!”
一道粗壮丶歪斜的线条出现在纸上,像一根被压弯的树干。
盛暄眉头紧锁,显然不满意。他手腕一转,笔锋在“树干”顶端猛地一顿,然後画了个歪歪扭扭丶扁扁的圆圈,像个发育不良的土豆。
苏泽兰眨了眨眼,有点困惑。这是什麽?石头?还是……某种瓜果?
盛暄没理会苏泽兰的疑惑,他全神贯注,又在“土豆”两侧添了两笔——直愣愣地竖着,像两根倔强的天线!
苏泽兰的眉头微微蹙起,更困惑了。这……是什麽?
盛暄似乎觉得不够,又在“天线”根部添了几笔,想修饰一下……结果那两根“天线”变得像两片被踩扁的丶软趴趴的树叶!
苏泽兰:“……”他完全看不懂了。
盛暄深吸一口气,决定画主体!他手腕用力,笔走龙蛇!
“唰唰唰——!”
几道粗犷丶毫无章法的线条在“土豆头”下方蔓延开来,歪七扭八,粗细不均,有的地方墨迹浓重,有的地方又断断续续……活像一堆纠缠在一起的烂麻绳!
苏泽兰看着那团越来越失控的“麻绳”,嘴角忍不住开始抽搐。这是什麽抽象派?
盛暄不死心,又在“麻绳”末端狠狠戳了几笔,想画出强壮的支撑……结果那几笔像是几根插在麻绳堆里的丶短小僵硬的火柴棍!
最後,他手腕一抖,在“麻绳堆”後面画了一条细长丶弯曲丶末端还带个鈎的线……像一条垂死的蚯蚓!
一幅由歪土豆丶烂树叶丶纠缠麻绳丶火柴棍和垂死蚯蚓组成的丶极其抽象丶完全看不出是什麽东西的“杰作”,跃然纸上!
盛暄放下笔,长舒一口气,看着自己的“大作”,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地看向苏泽兰。
苏泽兰看着纸上那团惨不忍睹丶抽象到极致的涂鸦,再看看盛暄那副“求表扬”的表情,一时语塞,哭笑不得。
他努力想从这团混乱中找出一点逻辑或者形象,但失败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促狭和调侃的清润声音在一旁响起:
“哦?”萧祈昀不知何时已经踱步到了矮几旁,他微微俯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纸上那团“杰作”,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歪土豆和两片烂树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莫非是……画了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老虎”二字一出,如同点睛之笔!
苏泽兰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歪土豆”和“烂树叶”上——圆脑袋,两片耷拉的耳朵……再看向下面那团“纠缠麻绳”和“火柴棍”——身体和四肢?还有那条“垂死蚯蚓”——尾巴?!
“噗……”苏泽兰的脑海中瞬间将萧祈昀的提示和纸上的图案对应起来,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喜感猛地涌上喉咙!
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笑声直接喷出来!肩膀因为强忍笑意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苏泽兰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别过脸去,用手死死捂住嘴,但压抑不住的丶如同漏气般的“噗嗤噗嗤”的笑声还是从指缝里钻了出来!他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耳朵……”苏泽兰好不容易从指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带着浓重的笑意和颤抖,他强忍着笑,指了指那两片“烂树叶”,试图给出一点“专业”建议,虽然他自己也是新手,“……可以再……再圆润一点?”
说完,他自己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盛暄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看看纸上那团被萧祈昀称为“被拔了牙的老虎”的涂鸦,再看看苏泽兰笑得浑身发抖丶眼泪汪汪的样子,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祈昀!你……你少胡说!”盛暄恼羞成怒地对着萧祈昀吼道,声音都变了调,“谁……谁画老虎了!我……我画的是……是……”
他“是”了半天,也编不出个像样的东西,最後只能气急败坏地一把抢过那张“杰作”,揉成一团塞进怀里,“不画了!再也不画了!这破笔!一点都不好用!”
他一边嚷嚷,一边偷偷瞄着苏泽兰那依旧笑得停不下来的样子,心里那点羞愤又被苏泽兰难得的开怀笑容冲淡了些许,只剩下一种“算了算了,苏泽兰开心就好”的无奈和……一丝隐秘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