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房附近弥漫着一股药味,南梦推开药味最浓的那间房,看见西姆躺在床上。
西姆脸色惨白,毁容的半张脸隐在黑暗里。
南梦恍惚想起在岛上最初的那段日子。
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如果不是西姆,她不一定能撑过去。
南梦上前,握住西姆的手,西姆目光浑浊地看向她,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西姆,是我。”
“南,我要死了。”西姆认出了她。
南梦心头涌上一阵酸涩,安慰道:“不会的,你会好起来的。。。。。。。”
“好不了了。”西姆虚弱地摇了摇头,“南,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西姆强撑起身体,南梦给她身後垫了一个枕头,让她能舒服一点。
“南,我努力过了,我对抗不了ta们,如果不是丁伍,我早就死了。”
西姆自焚後发生了什麽一直是个谜,见她开口,南梦给她倒了杯水,让她慢慢说。
“起初只是谵妄,後来我渐渐能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在召唤我,最开始我还能抵抗,但没过多久,那个声音在我脑海里越来越大,我抵抗不了。”
南梦问:“是那个声音让你去自焚的吗?”
“是,但第一次我听见那个声音时,是丁伍拦住了我。”
西姆回忆起那天,她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终于在那天晚上,她忍受不住,趁着研究员打开门的时候跑了出去。
那个声音让她一直往前跑,她跑得精疲力尽,等到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
是丁伍拉住了她。
她不明白眼前的男人为什麽要拉住她,也从没见过这个人,但丁伍说会帮她。
她信了,逃跑的那天,她问丁伍能不能带上其他蚌人,丁伍拒绝了,把她送到码头上。
月光下,她在码头边找了艘小木船打算回红树林,却没想到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等到她再回过神的时候,火苗已经蹿上了她的脸。
痛苦让她眼前出现幻象,模模糊糊间,她看见一座巨大的殉葬台,殉葬台上静静躺着一个巨人,当她凝视那巨人时,巨人的身躯突然开始融化,一半陷入泥土里,另一半则化为血水。
“等我醒来後,就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没有自焚成功,那个声音偶尔依然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直到我茍延残喘地躺在这里,才消失。”
西姆抓住她的手,“南,等我死後,你不要告诉我的父母,我不想他们又为我伤心一次。”
南梦不知道说什麽,她想安慰西姆,却说不出口。
她知道西姆已经油尽灯枯。
“南,你给我讲讲族里人的生活吧,我想听。”
南梦深吸口气,压住喉头的酸涩,扯出一个笑容。
她努力思索着关于族人的那些日常生活,即使再小的细节也不放过,把每一天的生活都细细讲一遍。
西姆的眼睛里溢出泪水。
半晌後,她慢慢合上眼。
南梦依旧讲着,直到方东忍不住出声提醒:“梦梦,西姆走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西姆安详的脸上带着笑容。
海女终于回到了她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