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临轻轻抽回手,声音冷得像冰:“好,既然你什麽都不肯主动说,那朕便一样一样问你。”
凌枕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心知肚明,撒娇卖乖已经不好使了。
“朕先问你,你在宫中私设巫蛊,意欲何为?”
凌枕梨冷汗霎时浸湿了内衫,眼神慌乱地躲闪。
“什麽巫蛊,妾没有做过啊。”
裴玄临轻笑一声,从袖口中拿出那块刻着他生辰八字的木牌。
“这个,怎麽,爱妃记性不好,放在枕头底下的东西说忘就忘了?”
凌枕梨咽了一口唾沫,知道裴玄临定是误会了,但她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实话实说。
“我……我只是太想有个孩子了,我一直没有怀孕,我听说这个方法可以早日有孕……我只是……”
“是吗?”
裴玄临打断了她苍白的辩解,“你当朕是傻子吗?那究竟是求子,还是咒朕死?”
凌枕梨彻底慌了,她赶紧解释:“妾绝无害陛下之心啊,妾怎麽会诅咒您呢,那真的只是求子用的……”
裴玄临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眼中尽是失望与愤恨。
“行,既然你说是,那朕就信你是求子心切,那下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你说让我不要相信奸人挑拨,所以你的意思是萧崇珩那日在塔楼所言,一句实话都没有?”
凌枕梨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强迫自己站稳,看着裴玄临的眼睛,强装镇定笑了笑。
“当然没有,我就是薛映月啊,三郎,萧崇珩他疯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不仅伤害我还欺骗您,您为什麽要相信一个疯子的话,而不相信你的结发妻子。”
看着她依旧固执地狡辩,裴玄临眼中最後一点希冀的光芒也熄灭了。
裴玄临再次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疲惫与失望。
“好,好,那就算全是萧崇珩胡编乱造的,不提你的身份,朕再问你。”
裴玄临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带着洞穿一切的寒意,“你屡次三番与外男私通,行秽乱宫闱之事,这总不是编造的吧?”
看着凌枕梨一副如遭雷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惊恐的模样,裴玄临就知道她这个事没有办法狡辩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呵,只要朕不在你身边,你就饥渴难耐,迫不及待地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跟其他男人睡觉,薛映月,你还真是好样的!”
这声质问如同最後的判决,彻底击垮了凌枕梨的心理防线。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华丽的宫装铺散开来,像一朵骤然凋零的花,所有的僞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涕泪齐下,语无伦次地哀求。
“不是的陛下,不是的……我,我……陛下,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先强迫我的……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三郎,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原谅我这一次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凌枕梨匍匐着,想去抓他的龙袍下摆哭诉。
裴玄临漠然地看着凌枕梨瘫倒在地,看着她刚刚还精心维持的优雅与骄傲在瞬间土崩瓦解,看着她涕泪横流,卑微乞怜。
若是往日,他或许会心软,会因这眼泪而给予她宽宥。
然而,这一次,她的眼泪再也无法打动眼前被她伤透了心,对她彻底失望的男人。
裴玄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任由她的哭声在殿内回荡。
良久,直到凌枕梨的哭声渐渐变为压抑的抽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的眼泪,如今在朕这里,已经不值钱了。”
说完,裴玄临越过她哭得瘫软的身体,走向殿门,沉声吩咐候在外面的内侍监。
“传朕旨意,宣安国夫人即刻进宫觐见。”
内侍监领命而去。
吩咐完後,裴玄临重新转过身走了回来,看着地上骤然停止抽泣,浑身僵直的凌枕梨,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近乎残忍的温和笑意。
“至于你的身份……既然你不愿意对朕说实话,那朕便亲口问问你最敬重也是最疼爱你的母亲,想必,安国夫人应该最清楚,自己的女儿究竟是谁。”
这句话,如同最後一道丧钟,在凌枕梨耳边轰然炸响。
她不敢赌,万一母亲只是因为她做了皇後才疼爱她的呢,那她替嫁的欺君之罪将再无转圜馀地!
万一丞相府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抛弃她怎麽办,等待她的,就是身败名裂,是死路一条!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凌枕梨脸上已无半分血色,眼中充满了濒死般的绝望。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抱住裴玄临的腿,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哀求。
“不要!陛下!不要让我母亲进宫!我求求您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给我留最後一点颜面吧!不要……不要让我在母亲面前如此难堪……陛下!三郎!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怎麽罚我都可以,你可以废了我,打发我去冷宫,让我做什麽都可以,只求你不要让我这麽丢脸,求求你,求求你给我最後一点体面吧……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见我母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