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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薛映月悠悠地醒了过来。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明黄色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以及一张写满疲惫与担忧的俊脸。
是裴玄临。
他怎麽会在这?为什麽她还能看到他?这是怎麽回事?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意识回笼的瞬间,脖颈处传来的剧痛让她蹙紧了眉头。
为什麽她还能感觉到痛?
薛映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裴玄临见她醒来,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连忙伸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抚摸上她苍白的额头,拭去她额角的虚汗。
“你醒了?”裴玄临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
薛映月转过头,看到裴玄临坐在床边,他自己就在病中,身体虚弱,但脸上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
她缓缓擡起空洞的双眼,苍白的面容像蒙尘的玉雕,神色忧柔地问。
“这里是天宫吗?”
她的声音飘忽,仿佛躯壳里已没有灵魂,只剩一具会呼吸的枯骨。
裴玄临笑了笑,伸手抚摸着她的额头,指尖带着温暖的温度:“这里是皇宫,你没死。”
薛映月听到他的话,怔怔地望着他,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良久,她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声音轻得像叹息:“那真是太可惜了。”
每个字都浸透着彻骨的失望,仿佛活着的消息对她而言是最残忍的判决。
裴玄临看着她眼中的空洞麻木,心中一阵刺痛,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奈和宠溺。
“你果然不聪明,你猜错了,你不应该死的。”
薛映月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裴玄临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继续道,声音也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说,你猜错了,从头到尾,都猜错了。”
他没有明说她猜错了什麽。
薛映月听得云里雾里的,不明白裴玄临在说什麽,他的意思是猜错了他不知道她要用谋反来抗议他的背叛,还是猜错了她该用死亡来偿还亏欠他的一切?还是,两者皆有。
裴玄临知道,以薛映月此刻的状态和心神,未必能立刻明白他话中全部的深意。
有些话,还是等她好了,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薛映月看着裴玄临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复杂难辨的情绪,还有那温柔又深沉的目光,始终没搞懂。
她觉得很累,思绪也很混乱,还有脖颈也很疼。
该死,早知道死不了她不割了,或者就该直接捅进去,把自己弄死,也好过现在半死不活遭罪。
後悔死了。
薛映月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麽,裴玄临已经端过一旁温着的清水,小心地扶起她一点,将杯沿凑到她唇边。
“别想了,先喝点水,再睡一会儿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些许舒适,听着裴玄临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薛映月脑子也开始有些晕了。
短短几天经历这麽多,她实在是没精力应付了,疲惫至极,所以在顺从地喝了几口水之後,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次,她的睡颜平和了许多,不再带着那股决绝的死气。
裴玄临坐在床边,久久凝视着她的睡颜,手指轻轻拂过她包扎着厚厚纱布的脖颈,眼神深邃。
经此一事,他深知,没有什麽是横在他们之间的,自始至终,都是他在自找苦吃,明明他拥有着薛映月全部的心,可就是不知道知足。
所以一步错,步步错。
但无论如何,她还活着。
只要她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