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都是这样啊,哪来的自暴自弃一说……再说了,我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她的话语像一把钝刀,缓缓割着薛皓庭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道。
“薛衔珠倒戈了皇帝。”
凌枕梨轻轻“嗯”了一声,完全没理解他这句话是什麽意思。
“我知道啊,她和皇帝关系很好啊,我看到了,她不已经是皇後了吗。”
“不。”
“你究竟是什麽意思,你有话能不能直说,我最恶心的就是你总是扯东扯西,一句都扯不到点子上。”
凌枕梨终于不耐烦了,露出了厌恶与恨意的表情,她咬着牙蹙着眉,完全是愤怒的模样。
薛皓庭摇头,如她所愿地直说:“我的意思是,你难道不是很清楚吗,薛家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女儿吗?”
凌枕梨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擡起头,眼中满是疑惑与警惕:“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她并不敢相信薛皓庭对她是忠诚的,于是发问。
“我又不傻,你难不成会帮着我对付你的亲妹妹吗?”
“你才是我的亲妹妹。”
薛皓庭一字一顿,目光灼灼。
“你是货真价实的薛映月,一直都是,不信,你可以去看你的皇後册封诏书,上面明晃晃写着你的名字,薛润,而薛衔珠,她就是一个冒牌货,她妄图取你而代之,篡夺你的一切。”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凌枕梨已经对此感到疲惫厌倦。
薛皓庭冷下脸。
“我说的,全部都是实话,你就是父亲和母亲的孩子,父亲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你远比他更了解他自己,你难道不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事吗,在特定的情况下,谁是他的孩子都可以,如果你不信,那我再问你,你难道不觉得你跟父亲像吗,你难道不觉得你跟母亲像吗,你觉得你跟你从前的父母有半分相似之处吗,那你觉得薛衔珠呢,你觉得你更像父亲母亲的孩子,还是她呢?”
薛映月。
薛映月。
这个名字石破天惊在凌枕梨的脑海中炸开。
她怔住了,仿佛被一道天光劈开了混沌的灵魂。
“你……你什麽意思,你说这些话是什麽意思!”
凌枕梨听着觉得不对劲,薛皓庭的样子不像再跟她开玩笑,反而……
反而,令她细思极恐。
薛皓庭见她动摇不稳,继续说道。
“你知道房家和薛家的血海深仇是为什麽吗,你难道就觉得光靠被毁了婚约,就能让极好面子的世家大族老死不相往来吗,卢夫人她嫁给了自己不爱的男人,所以她痛恨得到了她心爱的男人的那个人,也就是痛恨我们的母亲,母亲怀着你时突然想游山玩水,正好给了她可乘之机,她派人纵火烧了母亲在外安胎的宅院,让母亲受惊早産,所以你才会如此体弱。”
“你能不能不要编故事了。”凌枕梨真的生气了,“简直就是一派胡言,薛皓庭,你不做光禄卿,改行去天桥说书了?”
薛皓庭没有理会她的愤怒,只管把话说了出来。
“当时你被歹人掳走,母亲悲痛欲绝,父亲派人去搜寻你的下落,你的好父亲凌县令,将他的亲生女儿与你调换,让他的亲女儿过上了相府千金的好日子,而你,成了一个,只能得到县令夫妇敷衍和假意的缺爱女孩。”
“你胡说八道。”凌枕梨的脸冷下来,眼底满是寒意,“这些都是你编出来的谎话,还不给我闭嘴。”
“你是想说你的父亲是一个正直的人,对吗,你想说他不会做出这种事,对吗,那你觉得你的那个亲生母亲呢,她会不会呢,你觉得她喜欢你吗,你觉得她是不是不在意你,你是死是活都不要紧呢。”
虽然凌枕梨已经被说的临近崩溃破防,可薛皓庭依旧依依不饶,赶尽杀绝。
“因为你又不是她亲女儿,你死活关她什麽事,你越是出色,越是证明了你不是她的女儿,你舞技一绝,琴棋书画更是手拿把掐,你难不成觉得有问题吗,任何一样是凌氏夫妇擅长并且传给你的吗?还是你就真觉得你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呢?”
“够了。”凌枕梨竭力忍耐着怒火。
“你知道县令夫人,你的那个母亲,是崔氏的外室女吗,她是我们母亲同父异母的姐妹,只不过我们的外祖父并不打算让她认祖归宗,所以她怀恨在心,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们的母亲,报复你,报复崔家,所以你和衔珠的眉眼才有那麽一点相似,你听明白了吗。”
“我说够了!”
凌枕梨的忍耐达到极限,她忍无可忍怒吼一声,将身边的茶壶狠狠扔到薛皓庭脚边摔碎,发出巨响。
“闭嘴!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口说无凭,完全都是你自己的臆想!”
薛皓庭丝毫不乱地看着怒气冲冲的凌枕梨,语气慢条斯理。
“无论你认为这是臆想,还是真实,你都该清醒了,你以为你是谁呢,薛映月,不要再把过去的那个身份当成你,那不是你。”
薛皓庭说的对。
她是天生凤命,聪慧过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京城贵女中最为耀眼的存在,薛润。
她不是凌棠,她是薛润。
而她长久以来,一直将自己困在过去身份的牢笼里。
她不是凌家孤女,她才是薛家真正的女儿,是名正言顺的皇後。
并且,她薛映月的字典里,就没有认输。
薛映月缓缓放下怀中的猫儿,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