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裹挟着血腥气,直冲云霄,将星月彻底遮蔽。
宫人惊恐的哭喊与垂死者的哀鸣混杂在一起,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
整个皇宫,已是一片修罗场。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核心,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宣政殿,异样地安静。
薛皓庭与房闻洲浴血奋战,一路砍杀,目标明确。
直取皇帝裴玄临的性命。
就在他们以为即将冲破最後防线,杀入宣政殿时,那扇沉重的镶铜殿门,却从内部缓缓打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殊死抵抗,只有一队玄甲精兵无声列队而出,为首将领目光冷冽,声音无波无澜。
“褒国公大人,忠勇侯大人,陛下有请。”
这出乎意料的邀请让杀红了眼的叛军前锋一滞。
薛皓庭与房闻洲对视,眼中皆是惊疑。
裴玄临在玩什麽把戏?
不容他们多想,那队精兵森然的杀气已表明态度。
薛皓庭冷哼一声,握紧刀柄,迈步踏入。
房闻洲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
殿内,光线晦暗。
巨大的盘龙金柱在阴影中沉默矗立,唯有御座附近被几盏长明灯照亮。
裴玄临闲适地坐在那张象征着天下的龙椅上。
他脸色依旧苍白,甚至带着病容,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跳跃的灯火下,平静得令人心悸,仿佛殿外那场关乎他生死与帝国存亡的叛乱,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喧嚣。
更让二人心惊的是,御阶下还站着两人。
一人是谢道简,他风尘仆仆,显然刚被紧急召回,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另一人,则是萧崇珩。
他竟被从天牢中带出,身上依旧穿着那身肮脏的囚服,发丝凌乱,带着刑狱的痕迹。
裴玄临特意让他以此种不堪的样貌出现,其羞辱与针对的意味,不言而喻。
然而,即便身着囚服,也难掩萧崇珩那份历经磨难後依旧挺拓的俊朗面容,这无疑更加刺痛了皇帝的眼睛。
“人都到齐了。”
裴玄临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疲惫,他目光扫过薛皓庭和房闻洲染血的铠甲,冷笑一声。
“二位卿家,真是好大的阵仗。”
薛皓庭按捺不住,厉声喝道:“裴玄临!少故弄玄虚!你逼死我妹妹,今日我便是来取你狗命!”
“啊,原来是这样啊,舅兄,我逼死你妹妹……”
裴玄临低低重复,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他并未理会薛皓庭的咆哮,而是侧首对内侍吩咐了一句。
等待,在死寂中煎熬。
殿外的厮杀声似乎正逐渐平息,胜负的天平在向谁倾斜,此刻已昭然若揭。
脚步声从後殿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一道窈窕的身影,在宫女搀扶下,缓缓步入光明。
她被打扮得极美。
乌黑长发梳成华丽的惊鸿髻发,点缀着珠翠步摇,金玉满头,身穿一袭红色蹙金凤穿牡丹曳地长裙,妆容精致,唇点朱丹,甚于出席重大宴会的装扮。
是薛映月!
她还活着。
然而,这份极致的美艳,与她苍白如纸的脸色,以及那缠绕在纤细脖颈上那圈刺目洁白的纱布,形成了无比诡异凄艳的对比。
她走得很慢,脚步虚浮,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眸,此刻如同一潭死水,空洞地映照着殿内的光影和人影。
在场的人除了裴玄临,无一不在震惊。
她还活着……
薛映月疲惫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衆人。
看着这由她一人串起的,汇聚了大唐最顶尖权力与情感的荒谬图景,回想起这些时日被裴玄临精神与□□上的双重折磨,一种极致的讽刺感攫住了她。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