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们都不同,我与她是亲兄妹,这天下,我和她谁坐,都是姓薛。”
他的这番话,几乎是将伦常踩在脚下。
裴玄临翻了个白眼。
那就更不能让你当皇帝了,难保你记起自己也姓薛,把天下据为己有。
裴玄临看薛映月依旧是什麽反应都没有,嗤笑一声,然後看向谢道简。
“谢爱卿,你有什麽想说的吗?”
这次,薛映月看了一眼谢道简,又很快低下了头。
谢道简也看了薛映月一眼,然後面无表情看向裴玄临。
“陛下您不在皇城的时候,臣屡次三番求皇後改嫁于臣,想必我会说什麽,陛下全部都猜得到。”
裴玄临嗤笑出声。
真是贱人爱犯贱,贱男人这麽急切切地,想趁人之危破坏别人的婚姻,就不怕遭雷劈吗。
尤其是薛映月还看了他一眼,当真是青梅竹马,年少情深。
最後,裴玄临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萧崇珩身上。
这个与他心爱女子有过一个女儿的男人,是他心中最深的芥蒂。
“萧崇珩,”裴玄临的声音淬着寒冰,“你呢?有什麽要说的吗,朕的好弟弟。”
身着肮脏囚服的萧崇珩,在衆人目光中缓缓擡起头。
萧崇珩忽略了裴玄临话语中的刺,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精神恍惚的女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苦涩而温柔的笑意。
看来她过得并不好,那麽,她後悔嫁给裴玄临了吗,好像是的,裴玄临似乎背叛了她。
而她,最讨厌背叛,所以她讨厌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薛映月察觉到他的目光,也缓缓擡起头,怔怔地看着萧崇珩,内心复杂,看向他的目光也变得复杂。
萧崇珩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肯定是要弥补我和她之间的遗憾。”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薛映月,一字一句道。
“成为她的丈夫。”
这句话,简单,直接,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
薛映月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怔了一刹,咽了一口口水,然後飞快垂下了眸子。
看到薛映月对萧崇珩的反应,裴玄临的瞳孔骤然收缩,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最厌恶的,便是萧崇珩与薛映月之间那段他无法抹去的过去,尤其是这两个人之间还有一个永远无法忘却的孩子。
明知道他最看不惯,萧崇珩竟还敢在他面前,如此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挑衅地说出要顶替他成为薛映月丈夫的想法!
不知廉耻的贱货,不知道她已经嫁人了吗!没有镜子连尿都没有吗!自己娶了那麽多老婆还有脸对薛映月说这话,呸,不要脸。
薛映月垂下眸子後,随目光涣散,但似乎也因为萧崇珩说的话而微微凝聚了一瞬。
她用馀光看了看萧崇珩,看到他那身刺目狼狈的衣服,也看到了他眼中那复杂难辨的愧疚,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最终,什麽声音也没有发出。
薛皓庭猛地扭头瞪向萧崇珩,眼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怒火,仿佛属于自己的珍宝被人觊觎。
房闻洲则握紧了拳,脸色更加苍白。
谢道简闭上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知道这局面已彻底失控。
萧崇珩对薛映月来说,确实与其他男人都不一样,他是拯救她于水火的男人,也是陷她于水火的男人,是恩人,是仇人,是情人,更是挣脱不掉的劫数。
裴玄临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殿下的衆人,如同俯视着一群在蛛网上挣扎的飞虫。
随着想起萧崇珩与薛映月之间的感情纠葛,裴玄临的脸上,最後一丝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帝王的绝对威严与冰冷。
他没有对任何人的回答做出言语上的评价,没有愤怒,没有嘲讽,也没有应允。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最後看了一眼那个精神濒临崩溃的女人,然後,将目光投向殿外那渐渐微弱下去的火光。
“来人,将他们都带下去。”
裴玄临淡淡地吐出命令,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为这个流血的夜晚,画上了一个充满未知与压迫感的休止符。
外面的战乱早就平息了,政变,终究又是他赢了。
精兵再次无声地涌入,将除了裴玄临和薛映月之外的其他四个男人带了下去。
殿门重新合拢,将所有的爱恨情仇与野心痴狂,都封锁在了这片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宣政殿里。
薛映月那身刺目的红,就如同祭坛上最後的献祭,凝固在了四个男人的视野尽头,也烙印在了他们对这个不眠之夜的记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