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麽呢?外头有那麽好看?”
元明瑾放下书,二指捏住他下巴尖,把人拧过来,朝向自己,“以後被欺负了,要当场打回去,懂?”
苏小糖窝窝囊囊地缩了缩脖子,移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吭声。
原来自己竟是可以反抗的麽?可是三妹妹力气太大,他怕……
“打不过就喊我,真当你妻主是吃素的?”元明瑾松开手,肘弯支在小几上,撑着下巴瞧他,笑眼弯弯,“叫人欺负成这样,真是个小可怜……打狗也得看主人,不过是有几年没回琮都,难不成本王的威名都叫人忘干净了麽?”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她这是拐着弯儿说他是丶他是……
世上怎麽会有这样坏的人?他刚受了委屈,她不安慰两句也就罢了,还这般作弄他……
苏小糖用酸涩不已的眼睛使劲瞪她,却换来元明瑾好一阵虎摸,笑声爽朗。
然而奇怪的是,尽管她将自己比作狗,苏小糖心中却并未生出丝毫不快,一时只知怔怔地注视她的笑颜,什麽都忘得精光,满脑子只剩她方才那几句袒护之言。
若不是身上有伤,他真恨不得马上伏在她膝头,像一条真正的家犬般摇尾乞怜。
“怎麽,感动哭了?”
元明瑾擡手点了点他眼角,苏小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已热泪盈眶,忙掏出帕子来拭,岂料却越擦越多,最後只好丢脸地擡袖挡面,鼻音浓重,叫她莫要调笑自己。
元明瑾方哂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若叫你知道,你那两个好兄妹已经被遣送出城,你此生都不会再见到她们,岂不是要感动得五体投地?”
“……刚才那两辆马车?”苏小糖恍然大悟。
“正是。”元明瑾把玩着翠青杯,冷冷一笑。
若不是为了苏傲霜……苏宜宜和苏玉堂真该感谢自己有个好母亲。
……
见朱轮华毂渐渐驶出视线,苏傲霜回到房中,浑身脱力,瘫坐椅上,里衣已完全被汗水浸湿。
从此,苏氏就是瑞王棋罐中的一枚棋子……一切究竟是怎麽变成这样的?
她为官三十多年,自然懂得何为明哲保身,亦向来是坚定的保皇党,可如今——
“妻主,我们何时把宜宜接回来?”
思绪被打断,辛雅宁眼皮浮肿,抽抽噎噎地问苏傲霜。
都怪苏小糖这个贱种!害得他的男儿不得不离开家,去寺中暂避风头。若是让他再逮到机会,他定要将苏小糖千刀万剐!
“都什麽时候了,还想着你那好男儿!当真是男人之见!”
苏傲霜闻言怒喝,一掌拍在扶手上,吓得辛雅宁一抖,帕子都掉在地上,“若不是他和苏玉堂落了把柄在瑞王手中,我何至于将宝全押给瑞王?”
“东宫之争,与我何干!管她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只要不站队,无论谁当皇帝,我苏傲霜依旧能稳坐尚书之位!”
她瞪着呆若木鸡的辛雅宁,雀目充血发红,额角根根青筋清晰可见,狠毒之意亦是——“早知今日,我就该学那位去父留子,将三个孩子都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省得被愚夫教歪,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
“哼,他就在寺中好好修行吧!若是学不会安分守己,也不必再回了!”
辛雅宁被这话震得怔怔,汗出如浆,一句话也再说不出了。
……
苏氏在京郊的庄子不远,可仍要驶上一两个时辰,到达已近丑时。
心中惊惧渐散,苏玉堂又恢复了往日颐指气使的模样,不是嫌弃屋内打扫得不净,就是嫌弃宵夜不过是些粗茶淡饭难以入口,将整个别庄闹得人仰马翻,寅时才勉强睡下。没过多久,又因断腿疼痛而难以入眠,折腾得庄子里的仆从苦不堪言,都盼着这混世魔王早日回府。
可即便如此,苏玉堂心里也清楚,至少在骨头长好之前,她决计不可能回京。
而且回京……回京又能如何?她的腿会好吗?往後行走,不会一跛一跛的——不丶不行,她还要出将入相丶还要继承母亲衣钵丶还要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她不要变成一个跛子!届时亲友同僚又会如何看她!
苏玉堂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喘息,冷汗涔涔,在床上坐了良久後,终于拿定了主意。
问过时辰,得知现下不过卯时,她却并未继续睡下,而是下了炕,从妆台前拿起一枚玉佩,交给从府中跟来的心腹,手心微微出汗,“反正快马加鞭,来回也要三四个时辰,你马上回城,去……肃王府,务必请肃王殿下亲自前来,就说苏氏女有要事相商!”
心腹领命而去。
……
昨夜路过万钱楼,苏小糖眼巴巴地望着自家妻主,只盼她能放自己下去打声招呼……绝不是趁机去买些吃食!
谁知却被元明瑾一口回绝,说他那一肚子坏水都能晃荡出声,快涌进脑子里,自耳眼中流出了——她是不会给他机会又去捣鼓臭食的!
但看苏小糖一副无精打采的蔫巴样儿,她第二日还是命人请来了万钱楼里的当家厨娘,本想大手一挥让他随意点菜,却见他腾一声忽地从椅上站起,紧走几步到了为首那厨娘面前,与其执手相看泪眼。
元明瑾奇道:“你们这是作甚?”
那厨娘已年过半百,瞧着苏小糖的眼里又满是慈爱,她当然并非怀疑二人有私情——只不过她们又是何时相识的?
作者有话说:
----------------------
今日更新呈上~[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