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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菊宴上。
今日来的达官贵人丶皇亲国戚不在少数,衆人围着崔家花数年心思种出的黄金菊一阵赏玩。
更有甚者,不知出何居心,欲提议要在场的才子佳人们以此情此景,献诗作画,比试一番。
“三殿下,今日是家父寿辰,不是争什麽一甲二甲的学堂测试,这作诗作画,任凭娘子郎君们高兴即可,比试便不必了吧?”
人未至声先到,衆人一瞧是崔家女来了,忙上前攀谈着。
燕盛甫一听有人拒了自己的话,正要发怒,转头一看是崔漪,自知在她那讨不到好处,便忍住火气:“崔娘子。”
“崔娘子怎能这般想孤,孤本意是引诸位郎君娘子们放胆一叙,崔娘子这般说,倒成了孤的不是了。”
崔漪还未接话,一道男声将它截胡了——
“三哥此言差矣。阿漪妹妹拳拳之心,三哥便不要与她计较了。”
来人正是燕稷。
这话里话外,都是给崔漪树敌的意思。谢灵犀环顾四周,果真见有贵女露出了不耐的眼神。
燕盛短短一时间被人拂了两次面子,气不打一处来,忍无可忍之时,身旁蓦地有人朝他撞来,他火气本就大,这下一拂衣袖,用了十成十的力度:“找死麽?!”
那被他甩在地上的娘子捂着肚子,痛得叫出声:“啊……!啊!我的……我的孩子!”
“……”
一阵死寂之後,崔老太太觉察到此处有异,遂走近,诸人自觉为她让出一条道路,她面容上尚且挂着喜盈盈的笑,遽然瞧见地上的血,眼皮一翻就要晕过去——
“来人呐!救人啊!”
……
见了血,在场诸位娘子的脸色都不太好,连心硬的郎君们也于心不忍,纷纷转过身去,更有甚者,借故托辞离开。
谢灵犀很快便引了位郎中前来,令人一前一後擡走了崔老夫人和秦小芳。
这好端端的赏菊宴是办不成了。
衆人在一旁惊魂未定,过了半晌,老夫人还未醒,素来对外冷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模样的崔漪一点点红了眼眶,低声抽泣: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惹怒了三殿下,害得我祖母,还有这可怜的娘子……遭此横祸,如今还不得醒。”
此话一出,周遭有同崔家交好的娘子夫人宽慰道:“阿漪,这不是你的过错。”
说话的夫人姓卢,勉强算得上燕盛的长辈,她倒也不怕竖子刁横,拿出帕子替崔漪擦泪,怜惜极了,遂而转头朝燕盛道:“殿下,您也是,这般莽撞。”
又有几人嘀嘀咕咕:“分明是中书令的喜事,如今可别成了丧事,这可如何是好。”
“……老太太年纪大了,怕是不行了。”
“……”
谢灵犀从外边走过来,刚巧听到这番话,她冷冷看了那几人一眼,瞧得人瘆得慌,果断闭上了嘴巴。
过了一会,郎中出来禀报,道老太太醒了,身子无甚大碍,只是惊吓过度,需好好调养。
秦小芳的孩子却没保住,两个月的胎儿还未成型,化作一滩血流走了。
衆人唏嘘之际,秦小芳顶着惨白的脸,忽然从床榻上跌坐下来,在地上长跪不起。
许是刚流産的缘故,单薄的身躯如纸扎的一般,摇摇欲坠。
她不停地磕头,磕得满额头鲜血直流:
“老夫人!请老夫人为我主持公道……他杀了我的孩子!他杀了您崔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