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嘴上犹豫,手上却行此“孟浪”之举,真真是十分不坦诚。
谢灵犀激他一激:“方才听你说,似乎想将我推给旁人?”
她语气微冷,柳眉微竖。
“想必你已物色好了人选?是燕稷麽?”
这话深深刺痛了柳续善敏灵心,这边,他心中小人几番交锋,终于柳承之胜了——
“不,我没有旁的意思。”
“我只是心疼。”
柳续这下不满足于简单的手足相抵了,他上前紧紧抱住谢灵犀,将头埋在娘子肩窝处:
“日後,我再像昨夜那般留你一个人了,你一定要将我敲醒。”
窗外,落日西沉,空山鸟雀全然静下,披着崭新的霞光归巢。
再远些,目光所及之处,大江翻涌,波光粼粼,突见一艘船上站了两人,一老一少,颂着《诗经》,无风无雨,尽得太平。
他重复道:“风雨同舟,再约定好了。”
……
床下,夜阑虫鸣。
床上,谢灵犀躺在靠窗的里侧,背对着柳续。
两人皆听着对方清浅的呼吸声,未曾入眠。
几个时辰前,谢灵犀将目盲一事与柳续一说,她倒还未觉得有什麽,却见柳续动作一顿,端着粥的手抖的不忍探看。
那素来春雨潇潇的郎君扔下碗,死死抱住她,力道之大,硬生生要将她的肋骨压断。
她学过一些医理,将推断与柳续一一说了,道这并不难医,只是留置此处,有些不方便罢了。
柳续虽是信了,但仍抱着她不放,耳鬓厮磨间,泪水如鲛珠垂落,浸透了她的衣襟。
两人黏黏糊糊鬼混了许久,待老猎户归家,又从中得了几句消息。
——
因大雨冲山,他们今日进城换钱时,便绕道走了西边那条路。
土地平坦,一览无馀,远远便看到溪边的树枝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狼皮,油光发亮,可是个好东西!
便捡了拿到市集上去卖,果真,不待几刻钟,一个穿罗绮的娘子匆忙赶来,递了一大块银两,取走了这皮。
“你说……”
谢灵犀边拽着枕头上的绣花针脚,怔忪着双眼,“这狼会不会是追我们的那只?”
“明日去瞧瞧便知道了。”
“嗯。”
见柳续又不说话了,谢灵犀再问:“昨日狼扑过来时,你可有闻到什麽香味?”
香味?
经谢灵犀一说,柳续也记起,那狼身上确有一股淡淡的熏香,闻起来让人如临仙境,似入美梦。
柳续不喜熏香,分辨不出那般多种类的名香,倒是谢灵犀热衷此行,此时眼睛有恙,恰恰给了她一个细细回味的空间。
“我觉得,倒有些像百目香,但闻罢又有些不同。”
“陶狸说,崔玉夜里像变了个人似的,犹如饿狼吞食,我便有个大胆的猜想……”
娘子柔柔的声音不断响起,在一屋暗室中,有似幽兰芬芳,静谧地笼罩在两人上方。
柳续福至心灵——
是了,今夜没有点灯。
外头层云拢月,即便是开了半扇窗,也未见一点光亮,谢灵犀寻常在家中,因有雀蒙眼,夜里烛台上总是留着一抹微光。
如今借住在此,便不好提这奢靡的要求。
只是此刻,即便是点了灯,也是什麽都看不见的。
柳续翻了个身,将旁边的娘子揽入自己怀中。怀中人显然是吓到了,身子一僵,但并未挣扎。
谢灵犀欣然接受了这疏然朗月的怀抱。
她环住一段精瘦的白玉腰,将脸靠在柳续心窝处,如愿听见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睡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