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续皱了皱眉,走起来欲揽她,却被谢灵犀一掌拍开,“你逾矩了。”
“逾矩?”
“你是说昨夜?”柳续受了她一掌,手顿在半空中,仍是静静看她,停顿些许,“还是现在?”
谢灵犀脑海里一时浑沌,嘴唇翕动,却不作声。
她方才皆是下意识的举动,见柳续的手被她甩开,也是一怔。
见他再逼近,下意识退後几步,与他拉开距离,方才冷硬道:“你明知你我成亲皆是虚情假意——”
她面容冷肃,紧抿着嘴,似乎这样便不会太过狼狈。
“哦,或许是我未同你说清楚,我感激你仁义,相助之恩定会报答。但日後,我们便只是同个屋檐下的异路人,你升官拜爵,你子孙满堂,我管不着你,也请你莫要管我的闲事。”
柳续沉声:“我升官发财?我子孙满堂?”
他道:“这些真与你无关麽?”
“是,这婚事确是虚情假意,可你我之间相知情谊,香山兰亭,柳舍初见,便都是假的麽?”
“你祝我有朝一日,有舟可泛,同船共济,也是假的麽?”
这些本是温情回忆,在此时却如洪中暴雨,不逢其时。
谢灵犀不想听他再说下去,嘴角一颤,轻笑道:“这世间本就是假的。”
她不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麽,不过这种感觉让她并不好受,特别是柳续说出那声“婉婉”的时候。
柳续是赤忱之人,乐于去了解旁人的彷徨。
可她不愿说。
一些不堪的年少时光就该永远埋葬,任何人也别想掀起波澜。而一遭人洞察,便好似心脏被挖开了一条缝隙,随後会牵扯什麽情意,什麽诺言,什麽共济,皆是说不清楚了。
“明日我会搬至偏院,不打扰柳郎君的雅兴了。”
说罢,她看眼前濯然晴日皆是烟雨纷飞,而她只是遗留于世的一颗石子,无须与旁人扯上关系。便一洒衣袖,芙蕖花摆弄下,僵硬地离了席。
这时柳枝正端着一捧濯洗好的鲜果来,见她背影,“诶?”
“娘子怎麽走了……那这果子……”
他瞧着柳续心情不佳,乌云压顶,眉间紧蹙,似是隐忍未发。
说话也毫不客气:“你吃了罢。”
说罢,扬长而去。
……
两人吵架的事一传十,十传百,由谢灵犀一个夺门而出的背影解说出无限猜想。
她昨夜未回柳府。
分明该是新婚燕尔,柳续也被皇帝准了婚假,便因这事苦苦挪过了一天。
听闻柳续今日还去了趟绮楼,她信他人品,知晓定不是为风月之事,不过就算此刻他躺倒在什麽莺莺燕燕怀里,随他怎样,也与她再无关系了。
郊外风吹得甚猛,险些掀倒了白日里她刚为姊姊采的花。
谢灵犀静静地跪坐在一处小墓前,发颤地伸手摸着碑上孩童的刻字。
这处痛楚连她兄长都不知晓,却被柳续一语道破。
他定是知道了,谢灵犀想。
我是一个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