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哥说的,儿时你娘带你算命,说你命中缘浅,娶亲总没有好结果,前面的新娘不是暴毙就是失踪,直到你娶了第九个娘子。”
“第九个?”
“第九个,”谢灵犀重复,将被子掖在胳膊下,离他近了些,“第九个便是鸳鸯环颈丶白头偕老的结局。”
这娘子情绪淡淡的,吐出来的话语无甚起伏,柳续嗅着其中滋味,越发觉得不对,脱得只剩下里衣後,上榻环了谢灵犀,“你今日怎麽了?”
“是我哪里让你不愉悦了?”
柳续自省:“是我在长安时吓你了?还是我方才将你推给那个赵老板?”
谢灵犀不说话。
她取了头上钗镮,将新裁的艳丽衣裳一件件收在箱子里,只留了明日要穿的那身,这会儿盯着那袭琉璃百花裙,露出了些惘然的神色。
柳续等了许久,见她睁着眼,却没有说话的意思,不由得晃她的身子。
“灵犀,你不说话是什麽意思,你要就此与我一刀两断吗?”
说到这,柳续自己竟委屈了起来,“你不久前还说心悦我,今日便要同我和离……果然书上说的没错,姑娘的心意朝令夕改,都是当不得真的。”
续而□□了一番,柔声哄道:“不和离好不好?我做杏花糕给你吃。”
窗前燃着的烛火要熄灭了,谢灵犀的目光从衣裳移到了窗里的月亮,终于接话:“杏花糕?”
“可是现在没有杏花。”
再过几月,便是可以吃杏子的季节了,她看了眼天上满月,“今日是十五。”
柳续也随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是,满月。”
上一世谢灵犀便是在春寒料峭时的一个月圆之夜悄无声息地死了,可惜柳续不知道这些,他也不必知道。
谢灵犀感知了环抱着她的温暖胸膛,迅速整理好思绪,开口:“今日你亲我了。”
见拥着她的人呼吸一滞,谢灵犀柔了眸子,“我这辈子第一次与人这样。”
柳续此时闹了个大红脸,当时本就是情难自禁,如今只觉不够珍重,怎就那般轻易,也不讲究个花前月下就……亲了呢?
但他却诚恳:“你觉得怎样?”
“灵犀,你是因为这个……生我的气吗?”
那日後切不可这般莽撞了。
谢灵犀是世家娘子,自然矜持些,他本也是个矜持内敛的人,怎的一遇谢三娘便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呢?
谢灵犀却没生气。
她原有的一丝怨恼在此刻都化为云烟了,谁还要纠结什麽花前月下,亲了便是亲了,难道还能使个法子让时间回流不成?
况且,他们是正经夫妻,有何亲不得的?
想着,她转身回抱了柳续,依偎在他的胸膛上,嗅了他素雅里衣上淡淡皂角的味道,“没有。”
她说:“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恶梦,幸好有你在。”
天上小圆月,地上小龙团。
谢三娘与柳四郎漂泊在江水之上,却有人可依,有情可诉,无霜露侵袭,无哀怮缠身,真是太好了。
……
翌日一大早,船靠了岸,几人慢悠悠地踏了步伐,声势浩荡地弄出了几里商队来。
一进了荆州最繁华的江县,便直奔花酒楼坊而去,刘县令的师爷跑了一趟又一趟,将这队刚来江县的商人行踪摸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