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来一回之间,谢灵犀已是了然。
方才那副不对付的模样不过是柳三虚张声势,亦或是与柳续闹着玩儿呢,世间的弟兄相处法子有许多,这两位便是不同于常规的那对。
眼看此处其乐融融,天伦之乐,无人顾及方才那小孩闹出来的小插曲,那柳大夫人咕噜转着眼珠子,搀扶着柳母坐下。
一张嘴便长嗟短叹:“哎呀,多好啊,四郎在京城做了大官,还娶了媳妇,咱们柳家如今可算是光耀门楣,祖坟上冒青烟啦!”
她一面拉着谢灵犀的手,妯娌间叙话似的,“灵犀,你可要多多帮衬你当家郎君,都说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如今是老柳家的人了……”
这一顿,凄凄戚戚,“……犯不着为一点小事同我们生分不是?”
这里的“当家郎君”指的是柳大还是柳续,不得而知。谢灵犀不管如何想,都甚觉此话如瞎子吹箫——难听极了。
柳敏在这妇人一开口时,便知她要作妖,奈何手慢了一步,无法捂上这张利嘴。
“什麽小事?”
柳三郎柳润,人如其名,心思圆润如水珠,立马抓住话中所指——
“柳续,你们初来乍到,便有人来找不痛快不成?”
“哎呀!”
李琴娘“呸呸呸”了几声,“老三说的什麽话!”
“小孩子爱宠心切,性子着急一点,并不是什麽可以一直揪着不放的过错吧……”
她一番添油加醋,将此事与柳家父母一说,全然隐去了柳慎的千般无礼丶万般顽劣,俨然将谢灵犀塑造成一个高高在上瞧不起人又小肚鸡肠的恶妇人。
见柳续要帮娘子说话,还唬道:“四郎,你要做什麽的?你也是白读这麽多年书,谁对谁错分不清吗?”
“为你这娘子,难道要顶撞长嫂?”
这番连环炮下来,屋中诸人都噤了声,只留下她嘹亮的嗓门尚且未歇。
柳讷便是在此刻进门。
他与其他几位兄弟所事不同,已是在长安支了铺子,干得风生水起,这下知会了消息,马不停蹄往荆州赶。
自是身强体壮,一下子缓匀了气,粗声粗气:“大嫂,你在这嚷嚷什麽?我耳朵都要震破了。”
柳老二为人木讷,说得难听些是油盐不进,李琴娘不爱与他讲话,便是讲了这莽汉也听不进去,便叉腰摆手:“不关你事,剁你的猪耳朵去!”
“……咦。”
柳润见柳讷无措站着,好心将他二哥拉至後方,与他一同观热闹。
柳父自方才起就一言不发,耳朵里不知听了多少胡搅蛮缠的话语,这下屋中喃喃碎语者有之,急声急气者有之,他揉了揉额角,端起手中物什,一震桌板:“!”
“别吵了!”
声如洪钟。
谢灵犀看向这位神情严肃的父亲,此刻眉毛胡子横肆,冷目逼人。
柳从衷自是对衆人的心思心知肚明,李琴娘将这事剖白来说,便是知晓他与老大的性子,架着他们来“主持”柳家大局。
他是年纪大了,却不迂腐,没有那套君君父父子子的看法,对谢灵犀的显赫家世也只得稍稍局促,现下又摆好位置,泰然处之了。
想着,肃声道:“灵犀,你来说吧。”
说罢,还微微一笑。
谢灵犀饶是没想到事情会闹至这个份上,若是在自家,她早一巴掌打回去,可如今顾及血肉亲情,却不好办了。
“父亲明鉴,是慎郎不分青红皂白踢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