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一身着鹅黄色衣裳的娘子端着小盏过来,与她们碰了碰杯,开口调笑,“你不知道麽?谢家的下场不就是晋王为我们立的下马威麽?
下马威……
几位娘子悄悄瞥向谢灵犀,心中思踱:晋王拿谢家第一个开刀,其中莫不是还有当年苦苦追寻谢三娘子不得的缘故呢。
二来,前朝的事不便胡乱议论,但“木秀于林”的道理,诸人心知肚明。
晋王杀鸡儆猴,眨眼间从长安娘子的梦中情人变成了避之不及的杀神。
谢灵犀一直静静听着,这下插上一句:“哦,什麽下场?”
“哎呀……好姊姊!”那发言的娘子嗔怪。
她父亲与谢父是好友,这次也遭了牢狱之灾。谢灵犀声音清清淡淡的,仿佛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她见人要起身,微微扶了谢灵犀一把,“姊姊莫要用这种可怕的语气说话,吓死人了!”
谢灵犀只是稍挪了一下位子,够到桌右下角那盘鲜艳欲滴的梅花酥,听罢换了个轻快的调子,重复一遍:“哦,什麽下场?”
衆娘子哭笑不得。
不光是谢渊交好的一派,连谢渊的仇敌,也有不少人被抓了进去,娘子们索性破罐子破摔,沆瀣一气了,七嘴八舌道:“晋王这是发什麽神经,把人抓没了,他就算入主东宫,谁会服他?”
“什麽服不服的,抓都抓了,不服又能如何?况且,不还有他舅舅麽?”
“他舅舅如今能顶什麽事儿?”
“……”
衆人愈聊愈远了,在谈及圣上之前,崔漪恰到好处饮了口酒,掷杯击花,梅枝一颤,抖落了满地红瓣,“好了,诸位娘子,我找灵犀有事,先走啦。”
说着便拉着谢灵犀的手腕进了梅林。
“怎麽了?”
崔漪道:“你再继续听下去,便等着去和谢衡丶伯父团聚吧。”
这是什麽话?
谢灵犀安抚地碰了碰崔漪的手,“怕什麽?燕稷今日也来了麽?”
“是啊,崔女侠我眼力矫健,一眼便瞧见了那厮,道貌岸然!不知廉耻!”
这句骂完,谢灵犀也效仿她的语气,莞尔:“你再继续说下去,也可与谢衡团聚了。”
都说情人间聚多离少才是幸福,崔漪脑海中浮现起她与谢灵均在冰冷的牢狱中相互抱着,拾着微薄的稻草生火……
猛地摇了摇头,将这幻象击灭了,“我可不要,他皮糙肉厚,他一人待着就好了。”
她可没爱他到连坐牢都要陪着的地步。
燕稷抓的许多人,旁人不知道,谢灵犀却是一清二楚,那些大臣们,多是前世不亲近他的叔伯,使他如履逆水,舟行浅滩。
更有一些晋王一派的人,燕稷唯恐他们挟恩图报,前世既探得了一些机关要密,那些人没了用处,卸磨杀驴也不足为惧了。
想着,却见崔漪一脸诧然,一转身,便见燕稷款款而来,噙着一丝笑。
他将方才折下的一枝红梅递给崔漪,举止十分文雅,“崔娘子,我与灵犀有话要谈,烦请你回避一二。”
崔漪莫名其妙收了花枝,只同谢灵犀使了个眼色,便被燕稷的人匆匆“请”了下去。
偌大的梅林中只剩他们二人。
谢灵犀的神色渐渐冷下,轻哼一声:“殿下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啊?”
燕稷刹那间逼近,抚了抚谢灵犀被冻出红晕的脸庞,暖气呼在她脸上,却瞬间被寒风灌得阴冷,这人如一只鬼阴森森吐着舌头,“真是见外,灵犀,不要同朕这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