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求影顿了顿,剑锋却不停,再一剑,杜小姐的鬼形已经被拦腰斩断,她头颅滚落,浑身只有半边,却仍是用仅剩的一只手拖着上肢往客栈门口爬,嘴里只剩求饶声:“仙君……我求你!我求求你……”
她爬到门边,却被门上的拂尘拦下,戚求影走到他身边,弯腰取出一只鬼香囊,将杜小姐收入囊中,谁知下一刻那乌云之中却翻起一阵雷声,他一顿,动作却不敢停,他回头却见数百道天雷朝着他直直劈来。
是杀阵!
而且是专门针对他而来,刚才杜小姐迟迟不动手,说不定就是在等这一击,这天雷来势突然,力量凶悍,他将鬼香囊一收,正要运起灵力抵挡,却听见声门响,紧接着一道流光似的人影突然闯出客栈,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
轰——灵力和雷霆相撞,爆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等戚求影看清身前的人影是谁,霎时愣住。
刚才那个气汹汹骂他混蛋的人,正持剑挡在他身前,活生生为他拦下这一场蓄谋已久的杀劫,那凶悍的天雷一击不中,乌云也慢慢退去,段暄光强接下这一击,手脚都过了电似地浑身发麻,他提着剑慢慢后退两步,却忽然被一个人接进怀中。
戚求影揽住他的腰不让他往下倒:“你……”
他想问你出来干什么,如果是惊鸿君接不住的杀阵,别人也不该接。
“……笨不笨?”
段暄光却不在乎笨不笨,身体不受控制地转了个圈,这回被戚求影面对面圈在怀里,他目光在戚求影身后身上停留了很久,才难以置信道:“你真把她杀了?”
戚求影没说话。
段暄光默了默,似乎终于看清了什么,眼眶慢慢红了:“……原来你一直这么无情。”
他强忍着没哭,但那种失望和难过是演不出来的,戚求影动了动唇,下一刻却被人重重推开:“我再也不想你了!”
他说完提着剑就往客栈走,头也不回,戚求影往前走了两步,下一刻却被人流裹住。
任流霞看他脸色不佳,又看看高处被关上的房门:“……你还好吗?”
“我无碍,”戚求影将那张按满手印的契约取出来交给任流霞,“剩下的就劳烦师兄。”
恶鬼虽除,恶人却还在,任流霞知道他指什么,将东西接过来:“交给我吧。”
天地一清,转瞬晴空万里,笼罩在锦衣镇的阴影也褪去,人群见状,霎时欢天喜地,三三两两抱在一起大叫,下一刻任流霞就将那契约一展,指着上头未死之人的名字,半点不留情:“把他们都抓起来。”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他们将恶鬼清掉,现在又能惩奸除恶,镇民自然感恩戴德,人人配合,那吵吵嚷嚷的声音响了一整日,最后名单上所有人都被点了穴绑进地窖,又村民日夜看守,任流霞带着那一纸契约赶往官府。
没办法,鬼事由仙断,人事却只能由人断,戚求影把契约交到任流霞手中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天黑时分才出来。
他推开门,却见隔壁房门紧闭,段暄光这回真的是气狠了,一整天都没动静,他下了楼打算弄点吃的哄哄他,却刚好遇到来送吃食的镇民。
他不如任流霞好说话,打架又凶,大家都有点怕他:“仙……仙君,这客栈没有厨子,您几位一天没吃东西,这是俺们送来的鸡鸭和吃食,如果仙君不嫌弃……”
“多谢,”戚求影垂目看向那丰盛的餐食,忽然想到什么,踌躇许久还是道:“能否麻烦几位……帮我做些甜食?”
他实在不会下厨,只能求人。
“不麻烦不麻烦,您想要什么尽管和我们说,俺们请刘妈妈给您做!”
戚求影照着记忆将段暄光在无上殿爱吃的那几样说了,不到一个时辰东西就送了过来。
他端起那一堆沉甸甸的吃食回到三楼,轻轻敲了敲段暄光的门:“段暄光?”
没人应。
他试探着推了推门,谁知轻轻一推就开了,榻上躺着个人,背对着门外,不知道睡没睡着,戚求影又一阵头疼,将晚膳摆在桌上:“起来吃饭。”
段暄光还是没说话,戚求影只以为他躲在被窝里哭,他走近了些,掀开被子,却见被窝里的人睡得正熟。
戚求影:“……”
亏他以为这人伤心欲绝想尽办法来哄他,谁知他居然在睡大觉。
“段暄光?”他又叫了一声,后者终于察觉到什么,慢慢转醒,一见戚求影,他眉头就皱起来。
“你来干什么?”
戚求影道:“叫你吃饭。”
段暄光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你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闯进来?”
戚求影:“你没锁门。”
“那也没经过我同意,”段暄光已经看清了戚求影冷心冷肺又冷情的本质,“我肚子饿了自己会吃饭,不用你管。”
“明天我就会带着小狼离开,以后也不会上无上殿打扰你,”段暄光觉得自己的决定很英明,“如果你对所有人都没有感情,又怎么会对我的小狼好呢?”
“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嘴上叭叭说着,义愤填膺,戚求影看他生气,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他伸手,毫无预兆地掐住了段暄光的两边腮帮。
叭叭声戛然而止,段暄光瞪大眼睛看着他,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戚求影又靠近了些,低声道:“再也不想见到我……为什么还要给我留门?”
要是他真的一点都不想见,早就背上包袱跑了,哪里还顾得上生气?
段暄光狡辩道:“我根本不是给你留的!”
好笨的狼……戚求影在内心嘲笑完,面上却不显,只盯着段暄光,似乎要把这嘴硬的人看得无地自容。
段暄光就是很简单,他心思简单,情绪也简单,即便是陌生人也能将他看清,可是他看不清戚求影,想到这层,他忽然有些失落,委屈巴巴地问:“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欺负我呢?”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很笨,可以随便拿来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