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喜欢听故事,一个好的故事往往能传播到意想不到的程度。”
看完密信,将脆弱的纸张置于摇曳的烛火上,见火舌一寸寸吞噬白纸黑字,面容隐匿在暗处的人笑得得意。
“好徒儿,你真是将老夫的手段学了十成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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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援军总算赶到了苦苦支撑的怀州,他们来得很巧,正赶上前朝军攻城。
烈日当空,前方喧嚣声震耳欲聋,敌军如乌云般铺天盖地而来。刀枪如林,数不清的人马汇成一股汹涌的洪流,直逼城下。
“守住城门!”
战鼓声震彻四野,敌军涌向城门,巨大的冲车在人群的推动下缓缓前行,每一下撞击都让厚重的城门剧烈颤抖。守城的将士咬紧牙关,推来沙袋和石块堆在门後,拼尽全力加固城门。
敌军的攻势愈发猛烈,喊杀声震天动地。
眼见不断有伤员被擡下,孔英迅疾地大步登上城头。左手托起重逾百斤的硬弓,右手迅速抽出一支羽箭,手臂猛然发力,弓弦被拉成满月,目光顺着箭尖锁定敌军中正敲击战鼓的鼓手。
“嗖”一声,羽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啸音直奔目标。下一刻,鼓手咽喉中箭,鼓槌掉落,战鼓声戛然而止。
孔英动作不敢停歇,连续开弓,每一箭都精准狠辣,每击必中。
敌军的弓箭手迅速调转方向,朝着她所在的位置射来密集的箭雨。蹲下身躲过尖锐的利箭,箭矢擦过盔甲发出“铮铮”声,孔英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握着弓弦的手指由于不停施力微微发颤。
从城头探出头,目光穿过战场的硝烟与混乱,最终锁定敌军首领所在的位置。那人身披华贵的铠甲,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低头与身边人商议着什麽。
这个距离太远。
孔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莫名加速的心跳,缓缓擡起硬弓,比之前更加谨慎而专注。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特制的精铁箭,箭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半跪于垛口後,身体微微前倾,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目标上,因专注而放空的头脑中只剩下那个身影。弓弦逐渐被拉满,就在那人将要擡头的一刹那,孔英果断放箭。
箭头旋转着飞射而出,时间被无限拉长。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整齐地束起,用镶嵌宝石的金冠固定,几缕碎发随风轻扬。
即便身处战场,男人的外貌依然引人注目。皮肤透着病态的白,略显瘦削的脸庞上唇色淡淡,鼻梁挺直,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上挑,眉形修长秀气,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阴柔冷漠之美。
当孔英看清那张脸,手上猛然一颤,弓弦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瞬间天地仿佛旋转起来,耳边的喊杀声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轰鸣。她的太阳xue突突直跳,身体晃了一下,手掌撑地避免一头栽倒,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在下楼微。”
“你那时最喜欢用我的名字练习,就算其他字写得像狗爬,也会将这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怎麽办呢孔英,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失望了,你会责怪我吗?”
“我爱慕你却不愿强迫你,若是陪你走这一遭却什麽都没能改变,那我便会自请退婚,不再打扰你。”
“忍不了。”
……
赵衡如今身披敌军铠甲,站在对面的阵营中,目光冰冷地看着这座城池,察觉直冲他飞来的箭镞,反应极快地擡手用剑打落,皱起的眉头连带着双眼,直直看向孔英所在的方位。
“原来是你……”她的声音几乎淹没在战场的喧嚣中。
身旁一名兵卒惨叫着倒下,温热的鲜血溅到孔英的眼睛里。这声哀嚎像一记重锤,将她从震惊与迷茫中猛然拉回现实。士兵在地上痛苦挣扎,那张年轻的脸庞因为剧痛而扭曲得不像人样。
孔英握紧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从恍惚变得坚定。
“我早该想起来。”
她站直身体,目光锁定敌军首领。手中的硬弓再次举起,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箭尖直指对方的头颅。孔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随即坚决地松开弓弦。
她不能有失误,怀州需要一场胜仗。
赵衡的目光与她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狐狸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涌现出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嘴唇微张,想要喊出一个在心头流转过千百遍的名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赵衡唯恐一切是梦境,放轻呼吸,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凝视着站在城头的孔英,好像完全看不到那一只想要他性命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