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三三两两离开。
江瞻云翻阅尚书郎的记录,边阅边道,“周勤丶凌昭丶徐赫这三人朕若没记错,都是承华廿前的老臣了,在位至今十七八年载,还能说这般车咕噜没用的话,要麽是没脑子思考尸位素餐,要麽是脑子思考太过原是想明白的,但不乐意朕主政顺遂,挑着机会就要提点一番。”
江瞻云合上卷宗,“待赵辉回来,让他寻个理由,谴他们提前养老归故里,明岁不要出现未央宫了。”
“臣记下了。”庐江颔首应是。
“不过这钱谷……”江瞻云叹了口气,不当家不知油米贵。
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背,转过屏风坐来书案前削梨。如今她削梨的手艺已经很娴熟,随便入刀便可从头到尾成串不断,今日约莫为钱粮烦心,一刀下去勾起厚厚一块皮肉,弃之不舍,连皮带肉吃了。
“哎——”庐江陪侍在一边,望之惊道。
“当日封珩上报的财政就是有问题的,算上他们这一行人贪去的数额,至少昧了十亿钱,占了国库的十中之三,这笔钱不回来,朕寝食难安。”江瞻云这日的梨没削好,中间断了几次不说,还留皮于肉上,最後自己切片吃了。
“不急,反正哪些人我们基本都知道,慢慢来。”
“怕就怕有些人要钱不要命,孙丶钟之流实在难说,得想想法子找找他们的弱点!封珩说当下预估超出两千万钱……”漱口净手,撑额在案,江瞻云目光越过窗牖看外头漫天日光倾泻,“要是这会天上能掉下一笔银子就好了!”
六日後,天上果然掉下来一批银钱,足有一万斤金,即两千五百万钱。
乃廷尉来禀,说是晨起府衙侍卫发现,数十个箱子横陈在廷尉府前,後在为首的一个箱子上面发现竹简留言,道是司州各郡商贾自发捐献,为国分忧。
江瞻闻此消息,自是大喜。
彼时,正值她在宣室殿听一干五经博士汇报新政高中的学子。此番乃百中取三,八百石京官三人,四百石京官十二人,两百石地方官二十四人,预备官员四十八人。其中预备官员的人数比往年多了两成,实乃这批学子确实素养甚好,商讨後江瞻云破格多留十人。
当下可谓双喜临门。
这日殿中陪侍的是文恬,见江瞻云心情大好,又值到了午膳时辰,遂上前添茶提醒,“陛下,昨日您应了益州侯夫人的帖子,要去向煦台赴宴的。这还有不足两刻钟就是宴请的时辰了,您更衣理妆啓程吧。”
江瞻云闻言打了个激灵,想起是有这麽一回事。然这处同五经博士的商讨还未结束,常乐天尚候在殿外等她接见,黄门一盏茶前刚刚去传封珩过来议事。
“陛下——”文恬又唤了一句。
没得她应,只见她对着五经博士道,“……你继续说。”
薛壑母亲孔氏,乃四月底到的长安,住在向煦台已有一月。除了接风当日见过江瞻云,後来再未见过。
自然的,得君亲迎,已是天恩。
当下朝事繁多,江瞻云不可能时时作陪,也没有时时作陪的道理。但应而不来,难免失礼。
“阿母莫等了,且拣些陛下喜欢的,着人送入宫去便罢。”薛壑这日原本与一同前来的几个姨母表兄弟在城郊打猎,这会才被红缨唤回,方知晓孔氏约了江瞻云,一时一个头两个大,只好想了这择中的法子。
既全了阿母的用心,又不至于让江瞻云为难。
却不料孔氏剜他一眼,“送去也成,但你没腿吗,要着人送去?知道的说你有孝心陪母共膳,分不开身。不知道的以为你阿母拿乔,霸着你不许你陪陛下。”
“阿母说甚?”薛壑哭笑不得。
“我说甚?我说你不对劲。”孔氏毫不留情地戳穿自己儿子,“陛下是忙,也没有扔下国事单论私情的道理。但你是木头吗?陛下忙,你不会给她分忧吗?她不传你,你不会主动进宫请安吗?她也没说不要你呀,我闻鹤堂纳了不少人,但皇夫位依旧空空,你到底在想甚?红缨说你明明二月里都在宫中过夜了,这怎麽又退回来了?你是往回活的吗?”
“三月丶四月丶五月……”孔氏掰着手指头,眼中一亮,似想到些什麽,“这马上六月了,陛下不搭理你未必是国事繁忙,许是情绪不好。”
“情绪不好?”薛壑不明所以。
“妇人怀孕之初情绪最易波动,这种时候,最需要男人主动陪伴。”孔氏嫌弃地戳了他一脑门,“你啊!”
说着急急回身让人将膳食收入锦盒,“杵这作甚,你去备车啊!你陪我一同去看陛下,不能让她来回走。我也是,怎麽这会才想到这处!”
薛壑闻母亲说得愈发不像样子,当下去拦,又闻滴漏声响,乃距离午膳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时辰,知她不可能再过来,“不是,阿母,陛下她不会……”
话未来得及脱口,被黄门一声尖利的通传打断。
“陛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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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本章有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