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大的否字印在沈香龄的眼里格外的突兀,再看看画的甚为小巧细致的紫玉冠,没想到这位君安公子一派温润的样子,内里居然是个活泼的性子。
沈香龄好笑地感叹着,虽然是问她是否还挂念所托之物,暗地里的意思则是在催自己做的事如何了,不过这样俏皮的笔触倒是让沈香龄看出丝可爱来,不觉得烦。
挺有趣的一个人。
她眼含笑意,带着不经意的缱绻眼神摸着字迹,只是这字迹也太相像了,让人心乱。
沈香龄勾唇,把这封不能称作信的信笺重新卷起来捏在手心。
旁边的忍冬和小将军还有他怀里的鸽子,正一齐好奇地侧头盯着她,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
“想看?我就不给你们看,让你们合夥欺负我!”她把信郑重地塞回袖口的小兜里,“去书房吧,忍冬你先去让他们准备笔墨,让小将军陪着我过去。”
忍冬说好赶忙去安排。
沈香龄走在路上,她擡头:“你今日在哪里找到的鸽子?”
“我蹲在树上看见的。”
沈香龄点头表示知道了。
在无双城救下他本不在计划内,既然都接到手里,她定是得把事办好,将小将军全须全尾地送回将军府,还能顺便讨份大大的人情。
之前在无双城没管他,回了六安,她的杂事多也就搁置下来,现下倒是有空。
他的身份诡异,又直言失忆。
她摸摸下巴,扫视身後的人一眼。
听音阁的消息不会有假,听琴去听音阁早就确定将军府的消息,得到的就是常远大将军失踪已死,坟都立起好几年,嫡子承爵接过将军之位。
对过常远大将军和如今他嫡子常远将军的画像,这小将军倒是同他嫡子常远将军的画像也很相似,他俩的年纪是相近的,可没人说常远将军失踪了呀?
常远将军若是失踪,那西陲的常远军又有谁带领?
沈香龄猛然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免有些後怕。
大周虽是安稳地渡过了一百多年,可大周边境一直都不算太平。没了将军,那常远军也没什麽动静?
这人是从万宝坊救出来的,难道是万宝坊出了差错?
沈香龄思绪万千,她垂着眼睫,卷卷的睫毛显出她懵懂的神色:“我把你放在府里这麽久都没空管你。你定是急死了吧?现下有空,你可以同我说说在无双城之前是怎麽被抓住的吗?”
小将军怀里的鸽子突然探出头来,它对上沈香龄的眼睛,小将军似乎是觉得很有趣,又将它的头轻轻地按回去。
“忘记了。”
他反应平平,将军府不回信他也知道,但是不是太过冷静了?沈香龄还想再问点什麽,可想到小将军只会答一句忘记了,也就没再张嘴。
“姑娘,笔墨已经备好。”
“好。”
沈香龄走到书桌前指着笔墨:“喏,你亲自书信一封给将军府寄去,他们认得你的笔迹想必就会回信了。”
这样一来,小将军最晚两三个月就会离开六安。
小将军点头,坐在椅子上,执笔的手顿了顿,他擡头复又低头,犹豫好久。
沈香龄眼中的好奇盖过审视:“看我干嘛,你不会写字?”
言毕,他才在纸上搦管挥毫。
沈香龄低头,仔细检视。
他的字写的不错,大气粗犷。
她站在桌前来回踱步,见他书写的认真,撑着桌子,一改嬉笑的脸色正经地说:“小将军,你不记得自己是谁,这件事真的非常丶非常严重。”她像是在跟小将军分析利弊,“你可知,你本是西陲的将军,流落在外,西陲的常远军群龙无首,若是这个消息让蛮夷知道那可就完了。”
他失踪,将军府的人没有上报,估计是担心有人想起之前常远军同蛮夷联手反叛大周的流言,大张旗鼓的找人怕是会让流言死灰复燃,还会让蛮夷有可乘之机。
他们定会在暗地里找人。
她略带苦恼:“可是,如今传信过去却未马上回信,你……”
小将军执笔的手一顿,他将毛笔在砚台上轻轻点墨,听着她一一的分析交代一直点头。
“嗯。”
“你说的对。”
他嘴上连连认同,可姿态散漫,眉头紧皱,仿佛写字是个极其需要他静下心来认真对待的事。沈香龄见鸽子乖巧地待在他的怀里,只有脑袋晃来晃去。
莫名的怀疑油然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
“诶——你身上可有能佐证的物件麽?“沈香龄撑着桌子,凝视着他垂首写字的脖颈,“你仔细翻翻,若是能拿出来,那不是更便利?”
“……”
小将军这次倒没回话,他擡眼,等沈香龄把话说话复又低头。须臾,小将军停笔,他将毛笔放回笔搁上。
沈香龄瞅他一眼,怀疑不减反增,嗫喏几瞬:“你既已失忆,那就得治。我找个大夫给你看看吧。只要你身体没大的问题,我就直接派人把你送到西陲去,这样也不用等他们回信来接你。一来一去要浪费许多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