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周蔚音揪紧手中的帕子,眼里带了些水光,平添了几分凄凄的怜意。
她将手放在放在胸口。
“钰儿多聪明啊,他早已察觉,即使身边无人可亲,也任你处置。每日乖乖听话习字下棋,直到他受凉,发了高烧开始说胡话。”
周蔚音眼中含泪:“他说,如若父亲是想让他无友可依,只做个听话随人摆弄丶死读书的呆子,他就做。”说着说着,谢非池咬紧後槽牙,“後来你趁着他离府未归,打了数他十鞭。自那此後他就起了反叛的心思,变得有主见起来。”
谢非池紧闭双眼:“这都是什麽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了。”他无奈道,“那都是他在耍心眼,故意做姿态给你看,我还不知道吗?”
“那又怎麽样?他耍心眼没错,做给我看也没错。以退为进就是为了看清你这做父亲的真面目,他看透了,自然也就不会听你的了。”
“他从小就聪明,抓了这个由头,吓得你娘赶忙跑来拦住你。这之後他做点反叛的事,你娘都会责备你伤了孩子的心。让你都不好意思说什麽。”
“是,他聪明。他既然聪明那就自然能懂我为何执意让他同孙家结亲…”谢非池还欲再言就被打断。
周蔚音眯着眼。
“你休要同我说这些大道理,方才你还说你的苦心,你好意思说那是你的苦心?你计算得失与孙家相配,谋你谢家後世之福,那可不是苦心!”
“你当儿子是什麽,他又不是牛马!要专门找个栏子里的牛马去配种!他是个人!”
“你让他想起来该如何面对爹娘如此不义之举!”周蔚音越说越气,她拍向桌面,“谢非池,我告诉你,你想趁这空挡做些让你儿子伤心之事,也得看看他的娘同意不同意。”
“不管那孙家姑娘如何贤惠端庄,只要我是这谢府的女主人,她都甭想进我的门!”
谢非池听罢更是气急:“你这是何意?说得我是那不仁不义之辈!我与你就没干系吗?你进了谢府就是谢府的人,口口声声说谢府的後世之福,你难怪就不会沾染一分吗?”
周蔚音冷笑道:“你们谢家是谢家。我周家是我周家,我父亲荣国公早逝,母家早已衰败,若不是後继无人…要不是你。”说到这她冷下脸来,“这些我都不再赘言,你只要知晓我不同意,自己少费些功夫就是。”
谢非池:“你…,你荣国公府如今情形同我可没有任何瓜葛。”
言毕,他盯着面色坚决的周蔚音,虽年岁见长,却仍是容色不凡,他哈笑一声:“我道是儿子的性子像了谁,原来就是跟了你啊。你之前不是也不喜那沈家姑娘,到如今被她哄的又喜欢了?之前你们母子齐心,可如今不同。”谢非池站起身,“你以为你儿子是痴情种?!”
“你儿子可是愿意的。”说完,他斜睨周蔚音一眼,拍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出了院子。
秋荷见谢非池拂袖而去,不欢而散,赶忙进屋。
“夫人……”
周蔚音的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她死死忍住自己想要冲出去拔枪挑了那老匹夫的想法,眼底的水光被烛光映衬,终究还是强忍住,没有落下泪来。
“无事。”说罢,她缓缓捏起拳头,下了一个决定。
她定要拦下这桩婚事。
她要告知香龄吗,亦或是,先问问看自己的儿子?
在周蔚音愁苦之际,谢非池烦闷地走出院子,大步大步地跨着步子。守夜的下人看见谢非池有点惊讶,连忙跟上:“见过老爷,老爷您…”
谢非池突然站定,那下人便不敢再言。
他在原地深深呼吸几番,终是缓了下来,冷声道:“不用跟着我。”他闭眼缓了缓,“你去,去吩咐厨房煮碗木香顺气汤给夫人。”
“吩咐门房,从今日起内院不见外人,若有通传提前告知于我。”那下人诧异地应下,谢非池吩咐完就走,没走几步又骤然转身过来,“记得给我也煮一碗,端去书房。”
“诶,好丶是,小人这就去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