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吵一架後谢非池觉得她过于慈母,终将败儿,命她少见谢钰。
君子六艺谢钰每日必学,估摸是谢钰八丶九岁的年纪,一日因习字没习成该有的数额,被打了三鞭,当周蔚音知晓此事已是几日後。
那天她思来想去还是打算背着谢非池去看一下钰儿。
刚巧是午歇时分,院子里静得很。她拎着糕点到院外时,明礼还在门口打瞌睡。于是周蔚音不用想借口,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院子。
没曾想去谢钰的卧房没看见他,周蔚音十分慌张,以为出了事。她焦急地四处寻找,又担心谢钰会受罚并未伸张。
最後终于在书房找到了他,周蔚音便松一口气。
她拎着糕点盒,沮丧地耷拉着肩膀。那麽小一个丶只堪堪到她腰间的孩子,如今却坐在有两个他大的凳子上,人伏在宽大桌上。
同桌面铺开的纸张上,压着的那小小镇纸有何分别?
周蔚音走近一看,钰儿原来是累得睡着了。
他的手上还有睡过去时没抓稳笔不小心染上的墨。
周蔚音仔细描绘着他的小脸,瞧着瞧着,泪直接落了下来。
她本以为拼劲全力,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在这谢府里,不娇生惯养的养着也就罢了,那也应该是养尊处优的。
如今却连午歇都不放心睡,累成这样。钰儿用功苦读多日,拘在家里除却一日三餐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想到这里,她对谢非池的埋怨更深。
泪止不住,她担心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谢钰,用力地抿着唇,闭紧双眼将眼泪逼了出去。站在原地缓了缓後,才轻拭掉脸上的泪水,想将谢钰抱到榻上好好歇一歇。
刚碰到他的肩膀,才发现谢钰坐在太师椅中间,离桌子很近,似是担心自己倒下故意拉近的。
他的姿势也奇怪,背拱得高都快与桌子齐平,像个煮熟的虾,只有虾尾微微蜷着。
难道是肚子不舒服?
这样想着她没动谢钰,而是微微弯腰。
周蔚音定睛一看,他怀里竟然楼了个黑色的丶圆圆的丶毛茸茸的东西,因裹着毯子的颜色与他衣裳颜色相近,所以才没让周蔚音发觉。
周蔚音以为是个抱枕,想要拿走,这样睡多不舒服。触手的一瞬间让她惊讶,这抱枕竟然有人的体温。
不,这就是个人?
这麽小一个被谢钰拢在怀里,年纪也不大吧?她微微将毯子拉开,孩子娇嫩的脸漏出来,倒是长得很圆润,胳膊丶手都快有一圈圈的莲藕形状,这样抱着倒是不硌人。
这孩子的脑袋枕在谢钰的腿上,屁股在两腿中间放着。
这个娃娃整个人是侧躺着的,一只脚搭在另一条腿是,另一脚轻轻地踏在谢钰的肚子上。
也得亏是这座太师椅宽大,孩子又小,她睡得很安稳。因脸盖着毯子,发热的汗晕湿在脸上,一副热极了,又舒服极了的模样。
她慢慢收回手,方才的泪又再次涌上来。
本就是爱玩耍的年纪,身边却连个至亲好友都无。不知道从哪里抱来的孩子,竟然当个宝贝一样拢在怀里。
埋头苦读,长大後回看身边空无一人时,必会寂寞。
周蔚音吸吸鼻子,她没去探这孩子究竟是谁,男孩还是女孩,也不想知道他究竟是何身份。这娃娃年纪小,她倒希望能陪钰儿久一些。
只希望在钰儿长大後遇不顺不平之事时,这孩子能陪着他解愁。
周蔚音回想到这儿,带着颤音道跟谢钰说:“虽香龄家世是差了些,可那又如何?当初我嫁给你父亲也不是奔着家世去的,你父亲如今只看得见谢府的前程,不顾情分…”她念叨着,释怀道,“这些都罢了,母亲是怕你日後想起来後悔啊…”
周蔚音的眼中满是担忧之色,眸子在白日里也是亮亮的,泛着水光。
後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