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听心啃了口菜团子,像是偶然听到动静的小动物,她直着脖子竖起耳朵,炯炯有神地擡起眼。
闻君安接过录本,这本较之前谢钰的录本倒是详细许多。
魏家乃是大周有名的茶商之一,富甲一方,管着钱塘大部分的茶园,也曾是钱塘商会的会长。魏一程是家里的老四,上头还有二个姐姐。同沈香龄一起在宫学读书,科举高中二甲第十八名。
这名次倒是不错,却没有入朝为官,在外游历江湖才慢慢回钱塘继承了家业。
家业大,如今处境却略显艰难。大周除却香,茶也是大头。本是富得流油的家业,如今到了他身上倒是有点举步维艰的味道。
闻君安放下录本,他脑子空空,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记忆浮现。
闻逸好奇:“你怎麽会突然让我去查魏一程?”
闻君安也不瞒他:“是我脑中突然出现了他的名字。不过除了录本上的,还有别的吗?”
看他不愿细说,闻逸思索一瞬,接着娓娓道来。
“此人是个浪子。这世上有人想要名满天下,有人想要浪迹天涯。魏一程便是後者。他科举後未当官,反而行走江湖丶行侠仗义,倒是惹得许多女子都对他芳心暗许。”
“只不过时运不济,他的父亲母亲突然暴毙。姐姐们倒是能干,可行商的皆是男子,钱塘商会对她们多有置喙。她们迫于无奈只好让这位不懂商道的弟弟回来继承家业。”
“他行商的手段不差,钱塘的商人都想看他们家慢慢坍塌,到时候好分一杯羹,所以给了他诸多桎梏,这位魏公子能坚持到如今已然是不错。”
闻君安听罢兴趣寥寥地点头,那就说明这位魏公子此时并未在六安,对于自己来说并无帮助。
一时无话的胡郎中嚯了一声:“世道艰险啊…”
此事说完,马车里骤然无声,几个人大眼瞪小眼。胡郎中对这类琐事并不在意,他说过愿意跟着闻君安是为了研究他的奇特病症。待着马车里没意思,胡郎中撩开帘子去马夫旁坐着,打算透透气。
听心见闻君安将录本收好,她看了下闻逸,又看了眼闻君安,凑到闻君安耳边小声道:“我认识魏公子!”
“我听得见。”闻逸冷嗤一声,“我不认识魏公子但是我能知道他屁股上哪里长了颗痣,这位姑娘你没必要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吧?”
听心不服气地哼声,还记得他对自己出手的狠劲,不太喜欢他。
“我们主子和魏公子很熟,我还同魏公子一起抓过兔子,烤过兔腿!”说着,没想到什麽要炫耀地,赶忙夸耀自己,“我轻功还不错!比你飞得高!”
闻逸又翻了个白眼。
听心心性不大,可闻逸却比她年长许多,竟然也是个孩子脾气。以防二人真的吵起来,那这一路上可得有的斗嘴,闻君安赶紧劝和。
闻君安调笑着:“有你们在我身边,这一路上恐怕都会很热闹。”他柔声地问,“你方才说魏公子陪你一起抓过兔子。为何他同你玩得那麽好?”
听心瞪了闻逸一眼,这才回答:“他和主子小时候经常在一块玩,魏公子很有意思!他从来不会打人板子,也不会凶别人。还会陪我抓蛐蛐,做娃娃!”
听心说得手舞足蹈,闻逸眯了眯眼,她一副稚子之态,倒是有些感悟到了听心的不同。闻君安继续问:“你到处玩,沈姑娘不会责罚吗?”
“怎麽会!主子也喜欢玩啊,她跟我们一起。”
闻君安像是明白了点头,故作不明白问道:“你们主子就魏公子一个朋友吗?”
听心皱眉。
“怎麽会!我们主子除了魏公子,还有赵姑娘,王公子和姑爷,哦哦哦,还有个什麽姓梁丶姓……”她掰着手指头都快数不过来了。
闻逸出声:“喂,你家姑娘是不是正经姑娘,知道不知道男女有别,这数的男子得有多少个了。”
听心听不得他说沈香龄不好,他屡次出言不逊,听心早就不服气,她撸着袖子:“你什麽意思!”
闻逸用剑柄磕着听心的手背。
“怎样?”
“你!”
闻君安无奈地将横跨马车的剑按下:“这样吧闻逸,你坐我对面,不要坐在听心对面。”
闻逸抱臂将剑收回,看在闻君安的无法动弹不情不愿地挪了挪位置。
“哼。”
听心学他方才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
不一会儿,坐在外头的胡郎中耐不住掀帘进来,他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睡着,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开始埋怨:“这车也太小了!我说君安啊,你既然有宝贝怎麽不花钱买个大点的车,弄点软垫?真是坐得老夫屁股疼!”
这车是闻逸准备的,确实布置简单,他闻言蓦然睁眼。
“爱坐不坐,不坐就下去。”
“嘿,这小子说话这麽冲你是不是肝火旺,得治啊!”
听心被他们吵醒,她擦了下嘴角,揉着靠墙而扭曲的脖子,不高兴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嘴巴欲言又止,像是要加入他们这场战争。
正想消停一回儿的闻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