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非池因皇帝突发急疾,在宫里与那帮老头子你来我往要费多少心神。
皇上前不久撤了通政使司,将收发奏折的权力给到内侍。通政使司里的人总得分到其他部门,正是各大势力打算安插人手的重要时刻。
皇上又下令要禁止商人参加科举,不单单是一句话就能定下。
许多大人旁系族人都有行商,还有些全靠祖上基业根本不在乎,自然想打压这些人。
他忙着给谢家在大周开疆拓土本就疲累不已,回到家,竟还要处理这种情情爱爱的鸡毛蒜皮之事!
再说,这不是谢钰要死要活都要娶的她麽,这下好了,自食其果了吧?
他在心里乐得看戏,真想说一句话风凉话又知不是时候。实在困倦的谢非池只大声吩咐道:“尽早把沈香龄送回沈宅!”
说罢,他挥着袖子离开了。
周夫人:“……”
这老头子,自己今日累了一天不想管闲事,爽快地骂了一通竟自己回去睡了!
见他走远头也不回,周夫人松了肩膀,无奈道:“罢了,香龄。既他与你相熟自然是你的朋友,担心你也是无可厚非。报官实在难看,听说闻公子是举子出身,那更要爱惜羽毛。我就不追究此事了。”
“你们一个个的,也真是糊涂!”周夫人语重心长道,“你家中穷苦,寒窗苦读十几载,怎麽不冷静些再行事?为了你的父母双亲着想,他们拼尽全力供养你,是盼着你做大官,不是盼着你蹲大牢的。”
“以後莫要再做出违法之事来。”
闻君安眼眸微闪,许是夜色太黑,屋内又灯火通明,他的眼里闪烁着透亮的光。
“还有你!”她瞪了王尧晟一眼,“你看看,闻公子都担心得夜探谢府。可见你那日定然是做了骇人的事,搞得他们担心至此,就怕你把沈香龄怎麽着了!”说着她狐疑道,“你从前也不似近日般莽撞,怎麽做事如此没有分寸?把香龄吓得,把他们吓得,好似是个…是个……”
望着王尧晟垂下的嘴角,他平日最喜欢辩驳。此刻冷着脸像是被伤透了心,周夫人便没有继续开口。
“但谢府有谢府的规矩,你们二人都各打十仗,打完後各自回家反省!这麽晚了闹什麽!”
“身不安则殆,言不从则悖;交不审则惑,行不笃则危。举人就该好好读书,相公就该好好的对待妻子,一个个的像什麽样子!”
王尧晟冷声地打断周蔚音的训诫:“母亲,我可以认罚,但我还有些事要在今夜向香龄问个明白。”
周夫人沉默一瞬:“你要问就好好问,不要动手动脚。香龄明日记得来找我请安。”
王尧晟垂眸不语。
为何人人要将自己看成会动辄打骂妻子的人?
他斜睨着闻君安,想来都是因为他?!不知是他背地里说了多少自己的坏话。
王尧晟眼睛微眯,目光阴鸷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这一幕被周夫人看在眼里,心道谢钰是醋意难消,若是不问明白依着他多想的心思,必不得安神。因要受罚,她便先带着闻君安离开。
闻君安不愿挪步,不愿沈香龄待在此处,恨不得立马将人带走:“夫人,可香龄……”
周夫人却顿在原地。
她不似方才苦口婆心教导的温柔夫人,而是厉声说:“闻公子,我以礼相待于你是看在了香龄的面子上。你是读书人可要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能有外人护着沈香龄是香龄的福气,她很高兴,说明香龄是个极好的女儿家,待人处事讨人喜欢。同时也相信香龄做不出越墙之事来,她素来喜欢扶危济困,惹上几个不知理的书生倒也正常。
但这闻公子却是昏了头。
他的这份情谊与香龄而言何谈不是一种拖累。
作为母亲自然是向着自己的儿子,沈香龄是她的儿媳,再怎麽样一个外人也越不过自己的亲儿子,没有报官只打十个板子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
闻君安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似得清醒过来。
他自嘲地勾唇,不知为何心脏一缩,眼眶竟觉得有些酸涩。转头望去,凝滞般地挪动了位置,只见沈香龄在後头用唇语催着他:
走吧。
“……”
见他不肯动身,周夫人示意丫头唤来护卫,将闻君安强行押走。
院外周夫人吩咐着明礼:“待明日再派人打理院子,这麽晚了都早些睡吧。”
言毕,周遭的人都尽数散去,只在屋内剩下沈香龄与王尧晟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