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与香龄吵过多次,歉意的话若是能说出口早就说出口了。沈夫人回过神来是觉得有些亏欠她,可自己终归是做了这麽多年的跋扈母亲,也拉不下这个脸来。
被王尧晟下绊子,预备许久的好话梗在脖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既然人齐了就开宴吧,早早开宴,也好让翰林大人早回谢府,省得耽误了大人的正事。”
王尧晟轻飘飘地回:“无妨,是小辈叨扰了。”
衆人吃了顿没滋没味的饭。
宴毕,沈馨宁送沈香龄到大门口,她眼里的担忧将要溢出来,一路上欲言又止。
沈香龄拥着沈馨宁:“长姐不用担心我,我一切安好。”她俏声道,“我院中不明之处吩咐忍冬就是。”
王尧晟隐约听见,他挑眉没听懂其中意思,猜想是沈馨宁知晓了沈香龄被关在谢府一事。
沈馨宁轻叹:“好。”
是夜,会馆。
卫骁派了胡郎中专门为闻君安医治,他开的药药效很好,伤口好得快。
那夜他被送回会馆,有许多挑灯夜读的秀才瞧见了情形,自然心有疑惑。隔日整个会馆便知晓了此事,掀起一阵的风言风语。
但闻君安并不在意。
卫骁的话刺中他如今最在意的部分。即便是激将法他也只能应下。他比前段时日更加努力研学,这期间卫骁送了些笔墨纸砚,他埋头苦读,每一日只睡两个时辰。
有时熬不下去,就会去谢府附近转转,但每每都被呵斥远离。
他其实本可以用轻功潜入,但若再起冲突。自己无妨却与香龄无益,于是抓肝挠肺的想念只能化作遥遥一望,在同一片天下聊慰相思。
闻君安轻咳两声。
他握拳在嘴边哈气。连平日里不惧寒的他都觉出寒意刺骨…实在太冷了。院试完後他就是举人,得了白银五十两全给了酒楼的掌柜,以赔偿当日的损失,一下子就空了口袋。
酒楼开在东市,一应物件都是贵价,掌柜本就报了低价,他也不想开口再还。
自己身上尽管有免税的田地,许多富商都来讨要,倒是可以用银钱来换。但闻君安并不愿意,他更想将这些送给穷苦人家。
闻君安对享乐并不在意,何种情况都能忍受。可当闻君手僵硬得无法办法握笔时,仍是叹了口气。
本想出去摆摊做些营生,奈何以至年节,街上写信丶诉讼之人少有。他也就歇了心思,省得冻伤後还要花费银两。
不一会儿,屋外有人来唤,说是有人来坊。
闻君安放下手,眼睛一亮。
此时月亮高挂,照在他的眼中,像是漆黑井中盛着的唯一光亮。他整理了下衣裳,好生地搓暖了手才出门。
嘴角带着笑,可在一见到门口的忍冬的刹那,笑就停下了。
忍冬觉得好笑。
“闻公子,这是姑娘吩咐的。”她把手上的提盒递给他,“姑娘吩咐,希望公子即便是独身一人也能过个好年。饭菜刚出锅,趁热用才好。”
“这也是姑娘吩咐的。”她侧身,露出身後两个很大的提篮。“号舍冷,姑娘早早吩咐给你做了几件冬衣,里头都是用了十足十的棉,膝盖脚踝加了皮革垫着。还有特意备好的笔墨纸砚卷袋,东西多我擡不动,就劳烦闻公子自己拿回屋。”
闻君安收回失落,他道了句多谢忍冬姑娘奔波。
忍冬颔首,她有些紧张。
“愿公子今科能连中三元,前程似锦。”说到这儿忍冬顿了顿,有些尴尬,“还有…姑娘托我给你带句话——愿新年,胜旧年,与君长伴。”
忍冬这句话说得意正言辞,像是在背书,毫无缱绻之意。说完她忙咳了声。
“我们姑娘可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闻君安冷静的面容终于有了涟漪,他弯了弯眉眼,像是天边的月牙。他说:“好,多谢香龄…”
将东西带回了屋,才发现东西不止忍冬说得那些。
有专门腌制好的肉铺放在罐子里,还有号帘挡风丶几个装在瓷瓶里的药丸,专门治腹泻丶高热。还有一应洗漱的物件,甚至连暖脚的铜炉都备好了。
闻君安摸着铜炉,炉壁是冰冷的泛着寒光,可方才还僵硬的手不知为何渐渐热了起来。
他不会委屈自己,既然沈香龄悉心替他备好,他就得用起来,她才会高兴。
原想着此次考完估计会躺着回会馆,有了这些他此行定是会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