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香龄转身面对着他,她微微鼓着腮,带着埋怨,有些可怜地说:“但是……”她低着头喃喃几句,擡头又道,“你父亲说,是我挡了你…你的前程…”
闻君安知道她要说什麽,他向前一步抚过沈香龄的脸,坚定地回道:“香龄,你不必将这些放在心上。你并非耽误了我。若非我没有想要分割家族与自己,我也不会选你丶更不能娶你为妻。”
“我厌恶被家族当做牵线木偶。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应当有自己的思想。我很庆幸,我的父母并不是彻底的迂腐,也庆幸我自己能有反抗的底气。”
“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闻君安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为何娶你?…我爱你,所以想娶你,仅此而已。其他的任何斗争纠葛,都是我人生必经之路,即便没有你,我也不会去为了家族去接受一桩利益联姻。”
他搂着香龄的後颈,将她往怀里抱。
“香龄,突然想起来,我们之间还有件重要的事未曾完成。”
忽而,他松开手後退一步。
沈香龄不解地望着他。
“什麽?”
他整理衣襟,神色紧张。将双手交叠举至额前,躬身後直起身来,庄重开口:
“沈氏有女香龄,姿容殊丽,蕙质兰心。万几之馀,得尔忘忧,三千世界唯卿解语。我…”他喉咙滚动两下,挺直腰背,“谢家之子谢钰,欲与卿结两姓之好。”
“从今往後,不论沧海桑田丶陵谷变迁,你…可愿同我生同衾死同xue,永不违背,有如皦日。”
闻言,沈香龄眼里泛起水光,嘴角漾起的弧度越来越深。她同样执礼相待,行礼後,双手交叠在腰间,柔声应道:“我愿意。”许是哽咽,她再度开口,“谢钰,我愿意。”
谢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从不理所当然得认为沈香龄会一直陪着他,但只要她亲口说一句“愿意”,谢钰的心就会安稳许多。
他搂住沈香龄将她紧紧埋在怀中,恨不得将她塞进自己的骨血里,老实地待在自己心尖,哪儿都不许去。毛茸茸的碎发挠着谢钰的脖颈,有些痒。
谢钰用脸轻蹭着她的额头:“你还没问我呢?”
语气轻柔像是在讨要奖赏。
沈香龄擡头,她想站直却被谢钰牢牢圈住不肯让她离开。她只得顺从地偎在谢钰怀里,被搂得更紧。被迫在他耳边说缱绻之语:“谢家之子谢钰与沈家之女沈香龄乃…青梅竹马,天作之合。”
她望着谢钰身後的漫天霞光,一字一句道:
“惟愿,昼则凭栏画眉,夜则共剪烛红。”
“望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誓求,人事多错迕,与君永相望。”
谢钰无声地微着张唇,香龄是把将来都许给他了…他无声地道了句好,将涌上的泪强力地咽下,嗓音微哑:“我何其有幸…”
言毕,眼尾泛起微微的红来。
百年来,穹隆的宫殿伫立在此处。尽管此刻被夕阳镀上暖色,但只要轻轻触碰就知它的冰冷彻骨——这份冰冷不是属于宫城本身,而是一旦入住这尊代表着权力之上的宫殿,那执掌权柄的人就意味着要同它一般。
它静静地望着相拥在宽大道路上的二人,就如同曾见证过无数次的同室操戈,朝代更叠,见过鲜血铺遍丹墀。
而那些堆金砌玉,生杀予夺,于相拥的二人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在此时此刻,他二人都深感庆幸,在唯利是图的世俗上丶在喘息之间,还能拥有那被世人视作“无用”却极其珍贵的爱。
突然。
“——宫门重地,站在那儿的是哪位大人?在宫中男女有亲昵之举乃是大不敬!需仅谨守本分!”
内侍尖细的声音骤然响起,二人之间的缱绻伤感顿然消散。
“都怪你!”
沈香龄慌忙间锤了下谢钰的肩膀,哪还有什麽情意绵绵,他们脸上俱是慌张。就连一向沉稳的谢钰,都免不得瞳孔微颤,一时无措。
还是沈香龄退後一步,他才堪堪回神。
内侍走近认出是新科状元,倒是刹住责怪的话语,只稍稍告诫一番便放二人离去。
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内侍不禁摇头失笑。
这夕阳下齐头并进的才子佳人让他不免有些艳羡,亲昵的背影走入黄昏的美景,像是在皮影戏里的影偶,只是戏折子里大多是痴男怨女,却这一对不知能否得个圆满。
只是……他们还没走几步,双手就不老实地牵在了一处。
内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