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上门来的生意自然不好拒绝,更何况,翻修是事实。
于姐说好,问他要住几天,正巧这时林砚抱着三花从外面出现,赵晖一见她,眼睛一刻也离不开,“和林砚租一样的时间。”
好家夥,醉翁之意果真不在酒,于姐轻啧了声,笑纳了送上门来的租金。
林砚抱着猫从院里走到客厅,抽了张湿纸巾坐在沙发替三花擦去脚底细沙,安静温柔。
赵晖捧着花上前,心情欢悦,“抱歉,昨日是我太心急,今天向你道歉。”
林砚闻声擡头,见递到眼前微开的粉色郁金香柔美动人,很是好看。刚准备说没事,怀里的三花忽然一跳而起,爪子硬生生勾断其中一只花头。
她连忙阻止它的动作,“没关系,郁金香对猫猫身体不太好,花你还是送给别人。”再一次委婉拒绝。
赵晖如何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可是若能轻易阻止心动,他也不会出神时,在教案上密密麻麻写下她的名字。
若她此刻无感,他也希望陪伴和努力可以改变心意。
林砚没想到赵晖会直接住在了民宿。
幸而他平日上班,两人极少打照面,可到周末,就算她再怎麽避让,还是低头不见擡头见。
比如现在,上午十点,她故意磨蹭到现在才下楼吃饭,还是碰到了後脚从楼下下来的赵晖。
她想走,被後者拉住手臂。她低头看了眼拉扯处,赵晖立刻放开手道歉,“我是不是扯痛你了。”
林砚淡声,“没有。”
“那就好,”赵晖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握了握空气,有些小心翼翼,“你喜欢什麽样的男孩子,我可以尝试改变。”
电台里接受采访的男音冷淡又漠然,无波无澜仿佛一口干涸的深井,丢一颗石头听不见回音,带着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沙哑。
林砚无奈地叹了口气,“赵晖,我真的已经结婚了,不是骗你随便找的借口。”
“那你老公呢?你来这一个月,他怎麽从不来看你,”赵晖眼睛眨也不眨,“林砚,他不爱你,求你给我个机会,哪怕只是多看我两眼也行。”
她依旧拒绝。
一周後,赵晖搬离民宿。
岛上的天气很是多变,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细雨绵绵,变化之快叫人猝不及防。
淋了雨,林砚将完全绽放的百合花盖在衣袖下,跟在于姐身後加快步伐朝沿海公墓走去。今天是于姐丈夫的忌日,很多事都可以改变,唯有心底永恒的爱永不沉眠。
她弯腰将花放在墓碑前,很快被斜落的雨滴打湿,是另一种风景。
是夜,林砚下楼寻水喝,转身看见于姐拎着红酒瓶往高脚杯里倒酒,壁炉里的木柴已经燃尽,客厅又冷又寒,沙发里的人却仿佛浑然不觉。
她安静地放下玻璃杯,转身从房间取来毛毯盖在于姐膝盖上,“别冻着。”
于姐眼里已经有些迷蒙,抓住她手腕,“我今天穿得旗袍好看吗?”
林砚诚实:“好看。”
于姐笑了,低头去摸袖口的青色花纹,“这是阿征生前最喜欢的一条旗袍。”
林砚在一旁椅子坐下陪她。
于姐吐露心声,林砚这才知道,这个名叫阿征的男人是她丈夫,墓碑名是她下午见过的苏征。年轻时轰轰烈烈地追求她,却不过是为了借力青云直上,真相揭开,两人分别五年爱恨纠缠,看清真心时终抵不过一纸病历,相伴不过三月,生离变死别。
林砚垂眸听着,沉默不语。
于姐放下酒杯,擡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轻而柔,“小砚,遇到问题要学会解决问题,逃避不是最好的办法。我看得出来,你人在这里,心却不在。”
林砚视线盯在地毯某处暗纹,良久擡眼,“可是于姐,爱的开始难道不该纯粹而简单吗?”
“若真心掺杂着谎言,又怎麽能分辨出,下一次是谎言还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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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走到十二月底,青麦岛气温开始在零度徘徊。
收拾好房间,林砚拎包下楼。
今天是她在民宿最後一天。
客厅里,赵晖身上只一件灰色毛衣,穿着露後跟的棉拖,腮处冻得通红,额头前头发凌乱歪斜,一看就是赶时间被风所吹。
她好像,从未见过那个人如此狼狈的样子。
见到她,对方眼里满是不舍,“林砚,你是不是真的要走了。”
不是问句,是肯定。
在已知答案的情况下依旧说出了这句话。
像是对她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林砚沉默地看了他两秒,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