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好房间,开了修正,威风凛凛的狂剑士提着剑,在屏幕正中挽起一个杀伐果断的剑花。是的,重剑也能挽剑花,只是要考验手腕力量——但那是问松醉何的事,又不是让陈今玉亲自上阵,技术上当然可以做到。
方锐终于反应过来,一边登游戏,一边笑嘻嘻地跟她说:“大神,陈副队,你是我女神!”
就她擂台赛那个战绩,对于普通玩家和青训营的少男们来说,也确实当得上一声“大神”了。
陈今玉的指尖顿了一顿,挑起半边眉毛看他。这张脸温和美丽,确实毫无攻击性,似乎并无锋芒,此时仍然仿佛一剪清素秀气的雪梅,困惑的神情将她面部的棱角软化得柔和,“女神,我?那你是我的神。”
“海清老师的梗有点久远了啊。”方锐还是那样笑嘻嘻地说,右手敲击鼠标的频率却隐隐加快。
他好像有点紧张。陈今玉意识到。
挑起眉毛的不只她一人,黄少天那叫一个剑眉倒竖,瞧着方锐说:“什麽女神,叫偶像好不好,你怎麽不叫叶秋男神啊?”
“叶秋也是我的男神。”方锐很诚恳,“黄少你那麽大反应干嘛?”
喻文州失笑:“少天……”他转而又看了陈今玉一眼,满打满算认识一年,她也算了解他,当即点头默许。
于是他说:“……因为今玉和少天在谈。”
这事儿在蓝雨内部称不上是秘密,陈今玉还在青训营的时候就没瞒着这事儿,如今出道了也没管,不过也没人问啊。再说你职业选手又不是爱豆,管她谈不谈恋爱呢,又没影响状态。
“我了个妈。”方锐说,看向陈今玉的眼神带了几分敬佩,“跟这麽个话痨谈啊?女神您辛苦了。”
“喂你几个意思几个意思?话痨怎麽了我讲话她就是喜欢听啊!”黄少天又开始剑眉倒竖了。
陈今玉不禁笑了一下,冲他的方向扬了扬手,他很快了悟,伸手去握。这是一双在联赛赛场中所向披靡丶英勇厮杀的手,指骨削长,轮廓分明。他捏了捏她的指节,触碰到她坚韧的皮与骨。
“喜欢听,”陈今玉说,“但是,看我打。”
没有人再讲话了。青训营衆人团团围了过来,无数双年轻的眼睛紧紧盯着两人的屏幕。
正如黄少天所言,方锐玩的是格斗系,暗夜系也有,他自己都说:“气功流氓都玩一点,盗贼也玩。”
当时他插的卡是气功师的卡,干脆就用这个职业打了。
进了竞技场房间,方锐第一句话是:“这问松醉何……好问松醉何。能让我先近距离看看再打吗?”
陈今玉闻言笑了一声,“你不光能近距离看,还能近距离打呢。”
俩近战职业,可不是近距离打吗?
他好像有点失望,转眼又振作起来,竞技场的环境十分朴素,不像比赛地图有那麽多弯弯绕绕,就是一个单纯的小房间,一处只供两人厮杀的角斗场。
同为近战职业,陈今玉不太耐烦打气功师,因为这个职业的控制技能太多了,还能打中短距离,尤其会让她想起吴雪峰的气冲云水。这个赛季蓝雨和嘉世对上得很早,前两周刚和叶秋打过,叶秋就不说了,他向来都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峰,她有心对付吴雪峰,结果这人也很烦,打得滑不溜手,让她团队赛很有些难受。
赛後两队吃饭,看着吴雪峰那张温和的丶老好人似的脸,陈今玉又没那麽多怨怼了。又或者说,她本来就没那麽多不甘不愿,只是技不如人而已,比赛场上甘拜下风者何其之多,想来也不差她这一个。
叶秋这人,别说是露面的采访和发布会了,他连两队饭局都不去,摇摇手就走了。她们的第一次碰面就是如此短暂,赛前握手相视一眼,赛後在选手通道里寒暄几句,擦肩而过就是到此为止。
虽然选手群内部盛传此人长了一张嘲讽脸,但以陈今玉的眼光看,叶秋的面相还不至于有那麽多嘲讽的味道,让人品出嘲讽感的往往是他说的话。他还真有天赋,有的时候分明就没那个意思,然而胜者的话听在对手的耳朵里,可不就像是嘲讽麽。
打完比赛她俩握手寒暄的时候,叶秋随意地跟她说:“小陈打得不错啊,可惜遇到我,还得练,再加油啊。”
方世镜在旁边边笑边说:“等哪天我们今玉真把你打趴下就老实了。老叶你就等着吧。”
陈今玉倒是很老实地和他握手,说了一句感谢前辈鼓励。方世镜那番话也是半开玩笑,叶秋没在意,只说一句:“今天不就是,差点把我干趴下?可惜只差一点啊。”
你看,这就是为什麽总有人说他讲话嘲讽,腌入味儿了!
陈今玉当然也没在意,她本就不是会在意这些事的人。这就是她初见叶秋的那一天,打了几个月比赛,这才第一次见到这人的正脸。
平心而论,他长得也不差,也挺爱笑,眉间神色总是淡然,又仿佛倦怠懒散,在选手通道点起一支烟,又很快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吼了一句,只好悻悻熄灭。
没有网络上说得那麽妖魔化。妖魔化是真的妖魔化,有说叶秋奇丑无比所以才不敢接受采访的,也有说他帅得惨绝人寰怕迷倒全世界才不露面的,不过要陈今玉说,她们搞电竞的在乎那张脸皮干啥?又不是要去走秀。
她对叶秋的印象就是,人,男人,就是一个和她一样的普通人。可以战胜,可以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