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荣连忙打圆场:“方将军息怒,林将军绝无此意!只是杜大夫确实守城有功,岂能轻言放弃?不如再想想折中之法。”
林宗长叹一声,抱拳恳求:“请崔大人三思!”
崔知仁闭目良久,决然道:“给你们一日时间,明日午时,无论结果如何——泄洪,水攻!”
数日前,黎州。
城外晨雾正浓,人影绰绰,参天古树遮天蔽日。
突如其来的铁蹄声骤然踏破宁静。
“来了。”黎州知州齐录英丶通判谭达携衆官员早已恭候多时,此刻皆肃立于城门前,静候新任宣抚使驾临。
咚——咚——大地震颤,千匹重铠战马披挂鳞甲,声如闷雷,缓缓出现在雾霭尽头。
“这便是黑云骁骑?”有官员低声咋舌,“当真威仪赫赫!”
“黑云骁骑乃禁军精锐,素以重甲铁骑闻名,看来四殿下此次平叛,势在必得。”
衆官员窃窃私语,“四殿下为质多年,归朝不过三载,竟能领此等重甲精锐?”
“何止?这三千黑云骁骑仅是先锋,邓州丶洪州已调厢军来援,皆归这位新任宣抚使统辖。”
“今年四殿下当真是锋芒毕露,先破洪州劫案,捣毁洪帮老巢,如今又担此平叛重任……”
鼙鼓阵阵丶旌旗飘摇,千馀玄甲铁骑铿然涌入城门。
队列皆着玄铁重铠,黑甲覆面,气势俨然。盔後白缨如雪,陌刀寒光凛冽,杀伐之气扑面而来,令人不寒而栗。
为首将领身形健硕,四肢修长,面甲之下,隐约可见一双鹰隼般的蓝眸,目光冷峻如霜,锐气逼人,教人不敢直视。
路旁百姓皆屏息垂首,噤若寒蝉,唯闻铁蹄铮鸣,回荡于长街之上。
一匹白马自铁骑阵中穿行而过,勒马停于那黑甲将领身侧。
“殿下与都指挥使已入府衙。”方寒云低声道,“殿下有令,命都虞候大人即刻率三百轻骑,佯装运粮队,速赴青阳。”
铁骑将领只微微颔首,不发一言,方寒云也不同他计较,续道:“殿下有旨,不得擅自离队,不得轻敌冒进,还望大人谨记……”
话音未落,那将领已扬鞭策马而去,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翻飞,转瞬消失在长街尽头。
“急成这样?”方寒云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夜色如墨,黑龙潭蛰伏于群山环抱之中,乌蒙大营的篝火星星点点,在密林深处若隐若现。
沂水支流穿过黑龙潭,河道纵横交错,蜿蜒曲折,乌蒙巡逻船举着火把在河面缓缓巡视。待船只摇摇晃晃地驶过,岸边芦苇丛中水波微漾,倏然钻出十几个黑衣人来。
“走!”林听擡手示意衆人跟上。
河道腐叶淤积,河面夜雾漫开,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沿河道悄无声息地潜入黑龙潭。每当巡逻船靠近,他们便屏息沉进水中,借口中芦管换气。
上岸後,衆人伏身于林间快速穿行,迅速逼近乌蒙大营。
“停。”乌萨突然擡手。营盘近在咫尺,但眼前哨塔林立,巡逻队往来不绝,守卫森严,不漏一丝破绽。
林听压低声音:“分头走!阿流丶小五随我引开哨兵。乌萨,你和赵风趁机进去救人。”
衆人正欲行动,一声尖锐的哨响倏然划破夜空!
“暴露了!”乌萨低吼一声。
“撤!”衆人迅速折返,但身後已传来乌蒙士兵的呼喝声。火光映亮树影,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箭矢破空声擦过耳际,“笃笃”钉入树干。
乌蒙士兵如狼群般紧咬不放,衆人被逼至一处山谷,陡峭的山壁挡在前方,竟是死路!
黑暗中寒芒乍现!数道黑影骤然自岩壁後闪出,刀光如电,直逼而来!
“乌蒙伏兵?”林听心头一凛,挥刀格挡。铛——!瞬间金铁交击,火星迸溅,衆人背靠山壁陷入死斗。
对方招式凌厉,却未下死手,更像是在试探。乌萨弯刀横扫,突然察觉异样:“连曷?”
对面的黑衣人立即跃後,惊呼:“乌萨,怎麽是你小子!”
领头的黑衣人闻言一顿,擡手摘下面甲,露出一张刀刻般的深邃面孔。火光映照下,灰蓝色双眸冷峻如铁,眸中却透出近乎疯狂的锐意。
“商陆!”林听惊愕不已。
“乌蒙军马上追来!”乌萨急道。
商陆平静的双眸中透出一丝冷意:“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