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90章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残阳如血,暮色渐沉。
天边最後一抹赤霞浸透云层,将整片平原染成一片猩红。数万乌蒙大军自地平线缓缓逼近,铁蹄踏地,军阵森严。
他们最终停在了城外十里处,架起了巨弩丶云梯和攻城炮,黑压压的军阵如乌云压城,杀气凛然。
“将军,敌军正在扎营!”张龙死死盯着远处乌蒙敌兵,猛地转身,“不如趁他们立足未稳,杀他个措手不及!”
方坚拍案而起:“本将正有此意!”
林宗沉声道:“不可!此举过于涉险!”
如今城内守军早已折损大半,能统兵的将领仅剩他与方坚二人。林宗年迈,已难再披甲上阵,方坚虽勇却武力平平。
若贸然出击,一旦有失,青阳城便再无将可用!
“将军!末将愿往!”张龙眼中战意灼灼,“他娘的,多少年没穿上这身甲了!今日便跟这群蛮夷战个痛快!”赵虎按刀上前,怒目道:“末将也请战!”
林宗眉头紧锁,心中正在斟酌,忽听城外乌蒙大营一阵骚动,竟响起震天杀声。只见一支奇兵自山坳中杀出,数百轻骑如疾风般突入乌蒙後阵,铁蹄踏碎尘土,长刀劈开敌阵,瞬间搅得乌蒙後军阵脚大乱!
电光火石间,林宗猛然醒悟:“张龙!率骑兵出城接应!”
“领命!”
张龙翻身上马,一百精骑如离弦之箭自侧门杀出,直奔那支奇兵而去。两支队伍在敌阵中汇合,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乌蒙军阵腹地!
“商陆?”张龙一眼认出那黑甲将领,心中惊愕,却无暇多问,当即策马跟上阵列。
四周乌蒙士兵如潮水般涌来,刀光剑影间,商陆眸色冷冽:“变阵!”
狼骑和骁骑营士兵闻令而动,瞬息间化作三列楔子,如利刃般在敌阵中穿插切割。乌蒙中军吹响号角试图重整阵型,却被这支横冲直撞的奇兵冲得七零八落。
林宗立于城头,紧盯城下战局,那熟悉的阵型丶那凌厉的攻势……他已猜出将领身份。
赵虎奋力擂鼓,林宗亲自执旗,方向丶距离丶敌军数量,一应讯息皆在旗语之中!
密集鼓声中,那支奇兵悍然杀出敌阵封锁,直奔青阳城门而来,身後乌蒙骑军紧追不舍!
“开城门!”林宗嘶声高喝。
千斤铁索轧轧作响,瓮城闸门缓缓升起。在城内箭雨的掩护下,商陆一行策马冲进城内。
“轰——”
霎那间悬门轰然坠落,将身後乌蒙追兵砸成肉泥。
最後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乌蒙见失了战机,只得撤回大营重整阵型。
那支奇兵冲入城门,为首的黑甲将领翻身下马,动作极轻,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放下。
“杜大夫?你无事真是太好了!”“少当家回来了!”“商陆——你小子,怎麽会在这里!”
城门内故人重逢,已是一片沸腾。
崔知仁匆匆赶来,见杜槿安然无恙,暗暗长舒一口气,待看清那黑衣将领面容,却骤然怔住。
方坚茫然:“那人丶那人仿佛是……杜大夫的夫君?叫什麽名儿来着……”
崔知仁刚要开口,商陆已长腿一迈,快步走来。
“禁军马军司骁骑都虞侯商陆,见过崔大人。”他微一抱拳亮出腰牌,面如寒霜,“奉黎州宣抚使令,青阳城防一应事宜现由骁骑营接手,请大人移交虎符。”
崔知仁心头大震。
都虞侯乃禁中从五品要职,他不过一八品县令……可眼前这人,半年前分明还是青山村的猎户!北凛逃来的难民,身强力壮,沉默寡言,日日跟在杜大夫身後做个跑腿的护卫。
半年不见,竟摇身一变成了禁军将领,气质翻天覆地!
“崔大人,事急从权,请吧。”何腾铿然上前,手按刀柄,目光如刃。
崔知仁背後冷汗簌簌而下。交权自然无虞,但他今日刚下令水淹黑龙湾,半点没顾及杜槿性命,如今怕是不好收场……
“咚——咚——咚!”城外忽然响起低沉战鼓,震得人心砰砰直跳。方坚怒喝:“乌蒙蛮子又在搞什麽鬼!”
待听清那声音,衆人皆毛骨悚然。
“屠城!屠城!屠城!”黑夜中,乌蒙大营传来一声声低沉怒吼,仿佛厉鬼索命,在寒风中传遍青阳全城。
城墙上一片寂静。
张龙冷笑:“还想屠城?老子明日就将他们杀得丢盔弃甲!”
崔知仁面色惨白:“商丶商将军,城中守军馀不足千人,敢问将军可有应对之法?”
商陆漠然道:“坚守三日,朝廷援军即至。”
“三日!以乌蒙军这阵势,青阳怕是一日也守不住!”钟荣焦急万分,声音都变了调。
“他娘的!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方坚须发皆张,扬声怒斥,“老子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守住三日!”
“就是!我们今日能灭黑龙潭,明日就能灭他们!”“要战便战!”衆将士斗志昂扬。
可崔知仁仍忧心忡忡:“这哪是拼命就能赢的事……箭矢丶兵器丶粮草丶医药,城内如今样样都缺!”
“无妨,事情尚有转机。”
衆将士争论不休,一个温柔声音突然响起。杜槿正俏生生立于火光之下,神色平静如水:“咱们还有最後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