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99章乌蒙劫船?
杜榆之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破旧的船舱。腹部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血已经止住了,周围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儿。
“醒了?”杜槿放下手中的药碗,“你失血太多,昏迷了一天一夜,现在高烧不退,能不能撑到京城还两说。”
杜榆之虚弱地开口:“能……止血就好……金疮药,是用了三七和白及?”
杜槿挑眉:“你还懂得药理?”
“略知一二。”
“船上条件有限,只能先吊住命,等到了下个渡口再找医馆。”杜槿说着,动手拆开绷带给他换药。
“不行!”杜榆之挣扎着要起身,却突然浑身抽搐,翻起双眼便惊厥过去。杜槿眼疾手快,立即一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手迅速取出银针,在人中丶合谷几处xue位连刺数下,又掐住他的手腕寸关尺三脉,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当杜榆之再次睁眼时,眼前赫然是一张褐发碧眼的异族面孔,五官如刀刻斧凿,正恶狠狠盯着他。
“赤发鬼?我这是……死了吗?”他神色怔忪,“这里是阴曹地府?”
一个吊梢狐狸眼的少年笑嘻嘻地凑过来:“没错,这里正是第七层刀山地狱!可算捉到你了,我们都等了好几天啦!”
杜榆之脸色煞白:“刀山地狱……我杜榆之一生行事无愧于心,怎会落到如此下场!”
那赤发鬼冷哼一声:“你一个骁骑营副都使,手上沾的血还少吗?下地狱有什麽好奇怪的?”
“你们两个消停点!别真把人吓死了!”杜槿转身笑道,“这两位是我的同伴,方才是在跟你说玩笑话,真是对不住。”
杜榆之惊魂未定,背後已冷汗岑岑。
林听笑着上前拱手:“对不住,他们一时兴起,惊扰了阁下。”杜槿解释:“我们跟押运兵借了羊肠线给你缝合伤口,还用了三七丶血竭和人参止血吊命,性命暂时无虞。等到了邺都,再送你去正经医馆。”
杜榆之晃了晃神:“多谢。姑娘是大夫?
乌萨不满道:“这不是废话吗?她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不是大夫是什麽?”赵风插话:“就是!这可是我们县里最好的大夫!”
“敢问恩人尊姓大名?待我回到邺都,定当设法报答……”杜槿笑道:“不必了!举手之劳,不必记挂。”
看出杜槿的防备,杜榆之沉吟片刻:“既如此,这条消息权当报答——船上已经混入了乌蒙叛军,诸位务必小心。”
林听神色一凛:“乌蒙叛军?这不是运送乌蒙贡品的官船吗?”
“乌蒙土司献上贡品,自然会有乌蒙人不满。”杜榆之压低声音,“这次边境之乱,罪魁祸首是以通源一脉为首的乌蒙叛军势力。乌蒙土司虽已复位,但范氏馀党并未死心。”
“为何不将此事告知押运司?”林听追问。
杜榆之垂目道:“叛军行事隐秘,我也是上船後才查清。如今乌蒙刚降,此事不宜声张。”杜槿思索:“之前和你交手的人,就是乌蒙叛军?”
“正是。”
林听面露怀疑:“不管是土司还是范氏,乌蒙已经无力反抗,何必担心打草惊蛇?”
“事关密令,恕难相告。”杜榆之语气生硬。
出了船舱,衆人立即寻到船首,林听佯装焦急,声称丢了祖传玉佩,求押运军帮忙搜寻。那粗鼻阔面的船首起初还骂骂咧咧,待林听塞过一锭银子,立刻变了脸色,吆喝着让船卫搜查。
一连数日,衆人将官船里外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个可疑人影都没见着。
林听十分怀疑:“若真如杜榆之所言,乌蒙叛军要劫船,怎会半点布置都没有?”
“此人不可信。”杜槿蹙眉道,“既是骁骑营副都指挥使,商陆怎会从未提起?况且他堂堂四品武将,就算暗查,也不该孤身一人。”
“确实蹊跷,这麽大的官儿,身边竟连个亲兵都没有。”赵风摇头。
“如今只有两种可能。”杜槿望着船尾翻腾的白浪,若有所思,“要麽他根本不是都指挥使,要麽……他的亲卫都已遭遇不测。”
赵风唰地起身:“他是在逃命?”
“这厮与押运司可不是一路人。”乌萨冷笑,“若真的在乎船只安全,早就把乌蒙的事儿掀出来了,哪会在意那劳什子密令?”
“难道乌蒙之事是假?”赵风疑惑。可那夜死在舱外的刺客,身上确实纹着乌蒙的金雀图腾。
杜槿细细回想杜榆之的每一句话,思索道:“他言语前後矛盾,若这船真被乌蒙盯上,他也难逃一死,为何半点不急?”
“乌蒙的目标恐怕并非这艘船!”林听恍然道,“而是杜榆之自己!”
“不错。”杜槿点头,“而且他处境如此危险,却不敢让押运司知晓自己的存在,恐怕确实身负密令。”
一切豁然开朗。
杜槿在心中缓缓勾勒出杜榆之的遭遇——因隐秘之事被乌蒙追杀,亲卫尽丧,孤身逃上这艘返京的官船。因不敢在押纲官面前暴露身份,他只能向素不相识的平民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