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哄笑着散开。
杜槿推门进去,果然见到窗边立着个黑衣男子,肩背宽阔,双腿修长,披风下露出一截劲瘦紧致的腰线,是一具如雕刻般的漂亮身躯。
“又是翻窗进来的?”她阖上门快步过去。
“嗯,避人耳目。”商陆转身将她揽入怀中,“何粟他们机警得很,我刚进门就被察觉了。”
“他们这几年勤练不辍,你教的功夫都没落下。”
商陆眉目柔和:“说说路上的见闻吧,遇见了骁骑营都指挥使?”杜槿点头,便将官船的一应经历细细道来。
“杜榆之确是骁骑营副都使,论官职还是我的上官。”商陆沉吟片刻,“他本是太医院令杜蘅之子,却走了武职,如今正是太子心腹。”
“既是太子党羽,怎会被乌蒙人追杀?”杜槿蹙眉,“昨夜之事与他可有关联?”
昨夜齐肖一派在裕亲王府搜出了勾结乌蒙的书信,信中还牵连了大理寺丞韩百龄与太子少保杨天德。圣上震怒,当即令皇城司拘捕韩杨两家,着大理寺连夜严审。
商陆沉声道:“可惜那些书信中并无要紧内容,裕亲王拒不认罪,一口咬定自己只是贪财,与范氏做些买卖罢了。”
“范氏靠通源货栈掌控乌蒙,这般说辞倒也合理。”杜槿思索,“那太子和温氏如何?”
“若韩杨两家担下罪名,太子自然无碍。”
杜槿眸光微动:“如此说来,破局的关键还是在裕亲王身上。”
“现有证据不足以定他的罪。”商陆闭目叹息,“齐肖昨夜在御前领了差事,奉旨彻查通敌案,如今进退维谷。”
“槿娘,你可有良策?”
杜槿笑道:“你们一个国公,一个将军,查案问我个小娘子作甚?”
“你的本事我岂会不知?”商陆微微摇头,执起她的手,“先前不该瞒着你,我已想清楚,此事还需有你相助。”
杜槿将他引到案边,摊开纸张写下八个大字:东南西北丶琴棋书画。
见商陆面露疑色,她展颜笑道:“既然无能为力,那就用上借力打力之法。太子当年僞造印信陷害你,害得那颜部满门皆亡,那这第一步,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咱们也僞造书信。”
京城十里外,一处隐蔽的破败田庄。
这里原该是京中显贵的别院,却不知何故荒废多年。院墙内杂草丛生,腐朽的木门被铁链层层缠绕,在夜色中十分萧瑟。
一辆玄色马车悄然停在了庄门外。
方寒云利落翻身下马,提着灯笼上前:“杜大夫,到了。”
“这是殿下舅家留下的私産,朝中无人知晓,稳妥得很。”方寒云在前引路,“你要见的那几人,一直秘密拘在此处。”
杜槿踏入堂屋,侍卫们立即将四周把守得密不透风。
三个瘦削的人影正跪在下首,其中一人眉目清秀,年岁不大。另外两人则形貌特殊,一个缺了左腿,面容狰狞,另一个少了右腿,却生得极美。
杜槿端坐主位,唇角微扬:“司琴,别来无恙。那两位想必就是侍书丶描画了吧?”
司琴面色苍白,怨毒地望向她:“杜娘子这是失宠了?四殿下竟舍得你来这腌臜地方,见我们这些将死之人……”
“放肆!”方寒云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杜槿摆了摆手,面不改色:“当初留下你们性命,自然是有用处。若想活命,就好好听话。”
“活命?谁知道是不是要过河拆桥!”司琴怨愤道。
“且慢。”一旁的美貌妇人开口,“杜娘子,想来您不是四殿下的妃妾?”
杜槿挑眉:“你叫描画?为何如此说?”
“奴婢曾绘过您的画像。洪州案後,洪帮派人追杀至黎州……若真是殿下内眷,岂会孤身犯险?”
当年返程遇袭,果然是洪帮所为。
“奴婢愿为殿下效劳,只求……”
“呸!你个贪生怕死的叛徒!”司琴厉声打断,“四爷待你们恩重如山!竟敢为敌效命?”侍书忍无可忍,冷声反驳:“可笑!你不为自己谋生路,倒惦记个死人!”
方寒云嗤道:“你们几个还以为自己有选择?要麽听令,要麽死!”
杜槿温声道:“莫急,我请来了一位帮手。”
门外,一道修长身影映在了窗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