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第104章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先前在船上,还未请教恩人贵姓。”
“免贵姓杜。举手之劳,将军不必介怀。”
杜榆之抱拳:“巧了,原来还是同姓。”
两人客客气气见了礼。他拈起一片醋柴胡,迎着光细看:“此物当以根粗色褐者为佳,杜大夫这批却都是细根黄皮,不知有何讲究?”
“杜将军真是好眼力。寻常醋柴胡确以粗根为贵,但这批货采自羁縻山悬崖,品相与寻常柴胡不同。”杜槿擡眸浅笑,“将军深谙药性,倒似家学渊源。”
他神色淡淡:“家父曾任太医院令,自幼耳濡目染罢了。”
“将军谦虚了。”她将药屉推入柜中,“这等见识,岂是寻常熏陶能得?”杜榆之哂笑:“家中曾遭逢变故,那之後便弃医从武了。”杜槿还想追问,他却不愿再谈。
两人又一一看过铺子各处药柜,杜榆之奇道:“北地黄芪丶岭南橘红丶江东石斛,天南地北的药材皆聚于此。听闻贵号药材皆为自産,杜大夫如何能兼收天下山川之灵秀?”
“不过仗着地利罢了。”杜槿笑道,“羁縻山脉横贯东西,地势高差大,适合各地药材生长。”
“杜大夫这才是谦虚。能独占羁縻山草药经营,还能在城西寸土寸金之地设下偌大药堂,绝非常人所能及。”
两人言语间都在试探对方底细,却又未露半分破绽。
杜槿岔开话头,将人引至後院:“将军不妨尝尝我们药堂新制的应季药茶,今儿个是陈皮红霞饮与杜仲枸杞茶……”
“槿娘——”垂花门外忽传来清脆的呼唤声。
一个身穿杏红织金裙的小娘子快步走来,鬓边钗环微微摇晃,身後还跟着两个青衣丫鬟。
杜槿笑吟吟迎上去:“六娘来得这般早!老夫人可到了?”崔灵慧喘匀了气,笑着点头:“都到後门了。祖母听说你在京中开了药堂,忙不叠地来捧场,天未亮就催着出门。”
“二楼雅室早已备妥,我随你去迎老夫人。”她转向杜榆之,歉然福身,“将军稍坐,我先……”
“杜大夫且忙。”杜榆之拱手还礼。杜槿又唤来阿荆,细细叮嘱了一番,这才快步离开。
待人影消失在垂花门外,他忽而压低嗓音:“阿荆小兄弟,请问你们东家的闺名,是瑾瑜之瑾,还是锦绣之锦?”
他一个外男随意打听女娘闺名,实是无礼之举,但阿荆生于百越山野,不懂汉家规矩,只当是寻常闲谈。
“是木槿花的槿!”少年答得干脆。
杜榆之怔忪片刻,慢慢回想此前经历,半晌才道:“那……杜大夫双亲可在黎州?”
阿荆面露疑色:“阿姐没有父母,是前些年迁来黎州的北民。”
“北民?”杜榆之猛地起身,“那她原籍何处?”
阿荆挠了挠头:“这个无人知晓,只听说是幼时被拐子掳走,曾摔过头,前尘往事都记不清了。”杜榆之心头大震,急切追问:“那她身上可有什麽胎记丶印信?”
周围人已纷纷侧目,阿荆警觉道:“客官问这些作甚?”
“冒昧了……”杜榆之踉跄着退後,颓然道,“多谢,我丶我改日再来叨扰。”说完便仓皇离开。
青山药堂在京中声名鹊起,每日都人来人往,喧嚣不止。後院则竹影扶疏,石灯静立,唯闻煎药陶罐咕嘟轻沸,十分清幽雅致。
这日,赵风攥着信笺穿廊而过:“师娘!方才有人来订了五百份七厘膏,还先付了银子!”
杜槿自药炉旁起身:“七厘膏?散瘀定痛的方子,谁家要用如此多?”她展信一瞧,“收货处是城外骁骑营,莫不是商陆?”
赵风挤眉弄眼地笑道:“除了师父,谁还会这般惦记咱们?定是他借军中采买之便,顺带照顾咱们生意。”
“何须他这般……”杜槿心中酸涩,“为何不亲自来见我?偏要差个无名小卒送信。”
“师父如今是朝廷新贵,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赵风小声道,“方寒云前日透露,那赤罗牵出了西南铜矿走私按,太子党羽正狗急跳墙。三司会审在即,师父怕是分身乏术。”
杜槿喉间微哽,将信纸叠进袖中:“既如此,咱们送药上门便是。”
他们速速备齐药材,三辆青帷马车满载药箱驶出城门。
沿途寒风凛冽,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越往北行人烟愈稀,枯草覆霜,老树虬结,偶有寒鸦掠过死寂的荒野。
何粟缩缩脖子,呵着白气道:“杜大夫,待会儿见了商陆,咱们真要装作不识?”杜槿点头:“他是朝中将军,咱们是市井药商,牵扯多了反倒害自己,只管送药便是。”
赵方平忧心道:“商陆从前何等逍遥,怎的当了官反倒不太平?”
杜槿并不想将他们牵扯进北凛旧事,囫囵将话头应付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