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坦哥哥!你当真狠心至此?忘了从小一同长大的阿娜尔吗?”
“当年赫连部与那颜部议亲,若非城破国亡,阿娜尔早该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阿娜尔这些年流落风尘,知晓自己已配不上哥哥,不敢求名分,只求日後能跟在哥哥身边……”
乌萨恨不得捂上她的嘴:“那颜部何时与你议过亲?当年不过是你父亲酒後一句戏言,也值得你拿出来攀扯?”赵风更是气得双眉倒竖,私下寻到杜槿告状:“师娘,那胡姬满口胡言,分明是要离间您与师父!不如断了她的饮食,看她还有没有力气作妖!”
杜槿正在整理药柜,闻言轻笑:“急什麽?饿死了她,反倒显得我心虚。”
她非但不曾克扣阿娜尔用度,反倒命人裁了几身簇新的罗裙送去。阿娜尔却变本加厉,今日嫌羹汤太咸,明日怨褥子太薄,将送饭的侍女折腾得苦不堪言。
这日清晨,杜槿正在库房清点账册,侍女匆匆来报:“夫人,西院那位又闹起来了,说是心口疼。”她面露委屈之色,显是这些时日被折磨得不轻。
杜槿合上账本:“我去看看。”
西院的厢房内一片狼藉,瓷盏碎了满地。阿娜尔见到杜槿,立即伏在榻上痛哭:“姐姐发发慈悲,让我见阿勒坦哥哥一面吧!他若是再不见我,不如放我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商陆初来兆京,每日都在军营和府衙奔波往来,没空。”杜槿淡淡道,“不是说身子不适吗?手伸出来。”说完三指便硬生生搭在她的脉上。
阿娜尔挣了挣却没挣脱,不满道:“姐姐连个正经大夫都舍不得请?”
杜槿并不理睬,只凝神细诊。她原以为阿娜尔是借故生事,今日才发现,此人脉象虚浮紊乱,竟是长期忧思郁结丶五脏俱损之兆。
她松开手,从袖中取出素笺:“你身子实在太虚弱,须好好调理了。我给你开几剂温和补方,先吃十日看看。”
阿娜尔呆呆望去,只见杜槿伏在案上,垂首提笔写下药方,半截凝脂般的颈子在晨光下白得晃眼,同羊脂玉一般莹润。
她神色平和温柔,眼中并无半分对阿娜尔的怨怪和厌恶,倒似在认真诊治一位病患。
“姐姐还懂得医理?”阿娜尔喃喃自语,眸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
这日清晨,杜槿如约前往城北,还带走了府中大半护卫。
马车停在巷尾一间灰瓦小院前,檐下木匾斑驳,上头“杜氏医馆”四个字已褪了色。杜槿推门而入,眼前青砖地面纤尘不染,药柜排列齐整,屋内淡淡的药香萦绕梁间。
“娘子可是要看诊?”一位拄着拐杖的独眼老妪颤巍巍迎上来。
杜槿环视四周,含笑问道:“老人家,请问杜大夫可在?”旁边扎着双髻的小丫头脆生生道:“娘子稍待,我这就去喊杜大夫!”说着便一溜烟地跑向後院。
不多时,杜枫之撩开青帘快步走出:“槿娘!”他眼中漾起笑意,引她到内室落座,亲自斟了杯茶。
“二哥,方才那两人是医馆的帮工吗?”杜槿接过茶盏。
杜枫之笑道:“那是苏嬷嬷和她的孙女珠兰。他们原是凛人,如今无依无靠,生活艰难,我便收留了他们在医馆做事。”
“北境的凛人,近些年似乎处境不是很好?”
“寻常百姓倒还能糊口,但有不少旧贵族沦落为奴。”杜枫之摇头,“此事不提也罢。”
两人又谈起医馆,他赧然道:“此处医馆开了十来年了,但也只能勉强糊口。若是被祖父知晓,定要怨我学艺不精。”杜槿闻言莞尔:“他老人家怎会计较这些?既然能救死扶伤,便不算辱没祖父医术。”
“比不得槿娘。”杜枫之温声道,“我已听三弟提过,你在青阳处置瘟疫丶救治伤兵,做了不少实事。悬壶济世,舍己为人,颇有当年祖父的风范,不愧是是杜家的孩子!”
“倒不敢说舍己为人。”杜槿面色微红,“此次我来其实是有另一桩事。我如今在黎州经营药行,西南深山气候殊异……”
两人正说话间,门帘忽被一阵蛮力重重掀开,一个身着锦袍的魁梧男子大步踏入。他环视四周,粗声粗气道:“杜大夫,雪域红景天可有货?”
此人浓眉深目,身形雄壮,虽穿着汉人锦袍,却被他虬结肌肉撑得紧绷,加上左耳狼牙坠子随步伐晃动,更衬得这身打扮不伦不类。
杜枫之起身行礼:“赫连东主,实在不巧……”话未说完,这赫连东主便一拳砸在柜台上:“跑遍兆京八家药铺都说没有!缺了这味主药,我的贺礼岂不成了笑话!”
杜枫之正要答话,杜槿已起身道:“这位壮士是要红景天,巧了,我这正好有两株。”
赫连东主凌厉的目光立即刮了过来:“杜大夫,这位娘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