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见着影,迎着人面掷下句,“那信送到了麽?可诌得是洛阳哪坊哪里?”
柴犹茫然挠挠头,未听懂,转着眼想了半晌,方了悟过来,“那时听二娘的话,我叫那驿信使随意胡诌一个,好像是洛阳城内修行坊第五里。”
“二娘问此做甚?可是怕那沈郎君寄信来,咱们收不到?”
殷素哽了一下,转过身朝回走,口内只道:“胡想些什麽,问这麽多作甚?”
转过门越槛朝里,她便踱去孙若絮身边,故作随意开口:“我给婶母寄信去,却是胡诌的地名,言所居洛阳修行坊第五里,唯恐回信也递至那处,七娘正好要去洛阳,若得闲可能替我留意一二?不肖去信,只叫她们以为我久居洛阳城便好。”
,自是应下。
“放心,,等归来转交于你。”
“归来”二字牵着火烛里面的焰心,扯着两人阔大的影子蓦地一晃。
孙若絮略微回神,含笑的唇慢变平直,她复而垂头攥着指节。
“二娘——”
蓦地出声,落在阒寂屋中显得尤为响亮,殷素偏过眼来望,。
火亮里,仿若烧起一团烈火,转又灭作一潭静水。
她忍住颤音道:“殷素,若到了那一天,诸事都怨我罢。”
可身前女娘只静静凝视,殷素略过灼热视线,转步去松下帷幔上的勾带。
话音隔于後传来,且轻且淡,“七娘,我不知你遇上何事。你既不愿相告,必有考量,我便装作万事不知,万事不晓。”
染着橙辉的帷帘落下,掩住其内被衾,殷素一面卸下贴臂刀刃,一面道:“不论如何,我当你为友。”
她转过身,借着落衣的金光而视。
殷素望见,轻微地颤抖。
“七娘,你做了天大错事我方怨,若你什麽都没做,我怨你什麽?”
晃动纤影止住,继而牵动着衣摆转身,殷素打断她欲言之话,只松开发髻,褪去外衫,躺入榻内,淡声闭目言:“睡罢。”
她不喜逼人多言,也不喜欲言又止之语。
在她二十年相触及的生涯里,相依相靠的亲朋爱友,从来皆是直言直语。
软绵被衾盖身,落眸的光亮不复,左侧传来簌簌挪动声。
掩住心口,掩住视线。
些微难捕捉的恼意倏然变得不容忽视
但困倦冲淡了这丝情绪,她渐渐沉睡。
一夜无话。
可少眠者另有旁人。
天昼倾倒的日子循返往复,一连待到第三日,自洛阳的敕令与加封终于快马加鞭至徐州彭城。
李衍商除领西川行营都统与招讨制使,竟还遥领户部侍郎。
又命凤翔节度使为至蜀大军备粮草与马匹,荆南节度使带兵从东线入,南北包抄。
“凤翔节度使。”殷素念着此名号,不由擡目:“原不是李卢罗自占汉中北川与陇右一带,号为岐国,怎麽如今李予竟使唤得动他?”
“沈娘子消息闭塞至此啊。”李衍商朝她偏目,“如今世道时局一日一日,谁人手里有兵,谁人阻了路,便杀之。李卢罗便是例子。”
“存季灭梁称帝後,岐王李卢罗遣使贺信,以为得了李姓便是一家人,便在信中以叔侄相称,傲慢无礼。存季自然派兵将其夷为平地,连他儿子一道杀了。”
殷素静静听着,躲至杨吴的那几月,她确实过得太安逸,若要走这条不眠不休之路,如李衍商所言,要将如今各国时局牢牢掌稳,此为牵一发而动全身。
身前人转又移目,视线落在那新封的官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