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年如马(一)【VIP】
熟稔翻墙入院,推窗踏屋,橙黄灯火下,殷素撩目而望,入眼乃郎君垂发回身,目微惊。
灯下观美人,别有风致。
镜前人搁下木梳,正要起身,殷素极快踱步,按住他双肩。
“别动。”
“怎麽不走正门?”
“幽会之所以名为幽会,自然是得翻墙踏窗。”殷素又开始浑说,以指作梳抚弄那一瀑乌发,眸光却胶着镜中皎面,不肯稍移。
沈却唇角笑意渐敛,抓住他发间作乱的手,旋即起身欲朝外合窗。
落肩细发不再垂顺轻盈,像是低绾于後,沈却按窗的指一顿,垂首拨回发丝,如他所料二娘并不老实,短短几息,已随意扭了几股发编辫。
偏她倒还仰颌行近邀功,凝着他静垂左侧的发问:“我手艺如何?”
沈却未望镜,只答:“尚可。”
殷素盯住他,忽而嘘声叹气,“沈遇之,我丢了一衆事于脑後来寻你,你倒这般无趣。”
“既嫌我手拙,便去予旁人编罢。”言毕晃首作势欲行,足尖将踏稳半步,腕骨忽被攥住,转过头,郎君那张冷面已经消融似春水。
“由你折腾。”
“怎麽折腾都行。”
他眉宇微垂,琥珀双眸映着烛火。腕骨间环住的掌正缓缓摩挲,像似在无声告罪。
殷素忽目不动分寸,连那头无素饰的乌发都已吸引不了她,只凝住那对眸,视线一寸寸下移。
她微扬颌举动已让沈却明朗,于是顺势俯首与殷素唇齿相碰。
灼热气息似乎一点就燃,肩上攀来两只细掌,继而拢住他颈,引着他倾身。
相触鼻尖自一侧辗转至另一侧,顺畅得似浮浪舟楫。潮湿丶缠绵地纠缠不止,如密水包裹两人。
沈却擡起左臂,衣衫擦过腰际,殷素止住他,气息不稳地出声:“别动,你的伤。”
“碰不到的。”虽如此说,他却仍依言不动,只将她抵在木屏前索吻。
昏黄灯火微晃,揉皱屏间两道相贴身影。
“你分明是存心罢。”相缠唇瓣短暂分开,而鼻尖相对,低哑音色似乎能一点点拂过唇角,越过眼尾,薄雾溢谷般钻入耳内。
“什麽存心?”唇间酥麻仍存,沈却凝着她眼,连半丝缝隙也不愿有。
他再度去寻怀中女娘唇齿间一点清甜,只是将碰上,便被一双指捏住下巴。
殷素笑着问:“这麽急?”
“还说不是存心的。”
她微朝前倾,稳捏住他下颌,却堪堪维持着欲触不出触的感觉,低缓着音色逗弄他道:“听得我翻窗声响,存心坐于镜前,垂发回首,效那伶院留客郎的做派,引我心念动,是与不是?”
一番话落在情浓未褪的沈却耳中,顿如冷水浇清,他转瞬变了眸色,松开怀中女娘。
“殷素,不许作弄我。”
本是如霜如雪的气话,可殷素尚在懵然之态,绷着下颌的郎君太过秀致逸朗,唇红齿白……沉目蹙眉中略带有几分沉郁挂于尾梢,细长睫羽半掩那颗小痣时,便显出几分美人嗔怒之姿的勾引……
她哪里还能分得出心神去想前话,心绪皆被那略微平直的唇角勾了去。
将仰颌凑上,脑也隐热起来,话便脱口而出,“这算什麽作弄。”
却未料此语,惹得沈却似被针刺,蓦然侧首,须臾衣随人动已朝前静坐于案,收拾起残局残子。
黑润棋子被他一颗颗拈起缓放入棋奁,殷素孤立灯下,有些莫名。
再如何眼拙,此刻也望出郎君面上不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