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双眼交汇在一处,羽面所,殷素低笑一声,扶着已,“既如此,我与女祝,便不作扰了。”
一路快步回至清风舍,戈柳未在屋内,殷素微微顿神,须。
她褪下纱衫自高挽垂发,“七娘静躺一会儿,我煮碗甘草汤。”
移壶来烧水时,复又草药入内麽?”
孙若絮垂头替自己扎针,今日蟾酥不甚沾之过多,一碗酒水下肚,烧得她心肺尽燃,她自也是後怕,闻话缓着声息擡眉,“二娘放些绿豆。”
“那蟾酥丢了罢。”殷素没擡头,抓了把绿豆浸入水中,“此物害人,况往後也不需再让七娘扮作巫师。”
孙若絮下针的指微停,忽地就忆起殷素曾寄去的两封信。
她愣愣地问:“为何?”
“洛阳寿命尽,没人该耗在此处。”干草气混着清冽绿豆味散开,殷素那脸氤在薄雾中,目泠声清。
“七娘,你若放心不下陈伯,便随他一道离洛阳伐蜀罢。”
孙若絮睫羽微颤,随即便明白殷素此话之意,是欲送她离开是非之地。
洛阳将会发生什麽,话中未语之意分明。
“可我……不想走。”
榻沿间那只臂膀上纱衫堆叠,银针直立闪动,隔着斜垂轻帐,殷素撩目望来。
“留在这做什麽,去罢。”
“父亲不会去伐蜀。”她回。
孙若絮再度浮现欲言又止之态,但这次,她凝住殷素的眼,没有躲开,一字一句开口:“父亲想去幽州,抵御契丹。”
殷素一怔,骤然停下手中动作。
“去幽州?”
陈平易若去伐蜀,能为蜀军便宜不少时间,至少她还能劝陈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皆可缩减了时辰与伤亡。
可为何他偏要去打契丹。幽州有谁?不知生死的李存郡麽?
“陈伯身体不好,为何要自请去幽州?李予答应了麽?”
孙若絮垂下眼摇头,“我也不知,今日在殿外遇上父亲,便知晓父亲定与李予提了此事。”
她知道,李予想让父亲去蜀中,无非是以为殷素仍在那处。其实後来细想,去往蜀中也本是件好事,离开洛阳,她能为父亲做很多事,断干净一切,让困守住两人心神的人与事,消失得一干二净。可昨日一通争论,阿耶却执意入幽州。
为什麽?
她也不知他在固执什麽。
劝不住,就像当年父亲也未劝住她不要离开洛阳一般,自此开始各州漂浮,遇上殷素……
“李予不会应下。”
殷素盛起甘草绿豆汤,搁于一旁镇凉,“陈伯要麽留在洛阳,要麽只能去伐蜀。”
因为那个已被定为仍活着的李存郡。
若她未猜错,陈平易下一位要捧奉追随之人,该是六太保李存郡,也难怪李予非要在此当头,以巫术问此人死活。只是未料想到,这位受李予依仗信任之人,会忽而生出别样心思。
殷素略略回神,未朝孙若絮解释各中缘由,她是知晓也好,装糊涂也罢,总归,也算不得什麽大事了。
斜光透过窗纸而入,打在缓缓冒气的瓷碗间,殷素擡指试温,复又舀一碗凉水入格内,恰逢此刻,舍外响起敲门声。
是戈柳。
甫一门开,殷素便撑着框问:“他可离开了?”
“我亲自瞧着送去城门外的,二娘放下心罢。”闻着甘甜香,戈柳探出脑袋,“这是在煮什麽?”
“甘草绿豆汤,解毒清热。”
殷素卷起垂落袖摆,脖颈间的温玉顺着弯身动作荡出来,叫透入的斜光一照,清亮得厉害,她垂目间视线不由顿住。
指尖未忍住擡起,轻蹭了蹭,神思却有些放空。
她希冀于沈却会听她的话,不要回头。
可甫一深想,却不由握紧温玉。殷素莫名叹了声,忍不住揉揉眉弓。
“还是着人去盯着些各城门,他若回来,定要告知我。”
只要沈却不再入紫微宫,倒也无愁。
话罢,殷素自凉水格中端出那碗汤,递给孙若絮,手却悬空摊开,向她讨要。
“七娘将蟾酥给我,丢了,我方能安心。”
孙若絮慢吞吞捏着,一副不舍模样,“此物可是难得,要不……还是留着罢。”
殷素自那堆叠袖衫间捉住一只不放的手,“不是什麽好药,干甚如此不舍。它可是能救你命?”
窗棂透过阵风,淌过掌心,掌中竹筒早被殷素夺了去,她却怔忪着笑笑,“是可救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