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他跟余南叶说了要去镇里的事,余南叶原本要跟去,但想到前几日买的针线,之前没空绣荷包,下午正好可以。于是他叮嘱:“好的,路上仔细些,这些给你。”他弯腰从床底下,掏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打开盖子,里头铺了一层用过的粗麻纸,铜板随着少年的动作哗啦啦作响。这些铜板是这些天去镇上卖黄豆芽和绿豆芽攒的铜板,另外些是在村里卖豌豆尖累积的。余南叶抓了一/大把给阿景,“把这些带上”这些铜板加起来不过几百文,对陆柘景来说九牛一毛,然而现在这些铜板垫在手中却格外沉甸。他心里像被什么滑过,泛起密密麻麻,酸酸涩涩的触感。他轻轻握住少年的手,收下铜板,又将自己还剩下的五十两银票递到少年手中。以前余南叶不认识南禹国的文字,今时不同往昔,如今他已识得零到一千,自然看到银票上明晃晃的五十两。这么多!余南叶心惊肉跳推拒,“不用不用,阿景不用给我这么多,再说我也用不上这么多银两,阿景你自己留着。”以后离开南水村还能用。少年心思不难猜,陆柘景只看一眼,就从他脸上猜了个七七八八。将银票硬塞进少年手中。余南叶想退回去,双手已被阿景紧握。阿景的目光坚定,带着不容置疑。常年身居高位,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势。以往对着少年时,总会收起周身锋芒与气场。这会儿稍微放出一点儿,就令余南叶下意识收下。余南叶并不怕这个模样的阿景,只觉得这时候的阿景很好看,虽然阿景一直都很好看,但气场凌冽的时候,更有种说一不二,教他心跳加快。看人收下银票,陆柘景收起周身寒意,“你看我都收下南南给的银钱了,南南收下我的再合适不过。”余南叶将银票小心翼翼收进铁盒里,又觉得不安全,打算找村中铁匠师傅打一把小铜锁。这件事没必要瞒着阿景。阿景得知后同意点头,“挺好的。”他之前就觉得小铁盒防不住什么,看着生了锈的铁盒,也不知用了多久。他提议除了打一套钥匙,还可以打个铁盒。余南叶原想拒绝,铁盒再怎么也要一百来文,但阿景说里面放了五十两银票。想到里头有五十两银票,余南叶瞬间觉得花一百来文做个小铁盒没什么了。陆柘景要去镇上,刚好会路过铁匠家,顺路让刘铁匠打了。趁着阿景不在家,余南叶取出针线和苎麻,先在粗麻纸上打样,拿剪子裁下样纸,又比对布料仔细裁剪。他已经很久没做这个了,一个时辰过去,堪堪剪裁好两个样式。余南叶动了动全神贯注有些僵硬的脖颈。许久没做女红有些手生,他买的料子就这么多,不敢浪费太多,从寝屋里翻出些用剩下的边角料,练手。几次之后,针脚密实严谨,缝了一圈,又绣了朵没绽放的莲花,才上了圆盘绷子,单面绣花,依旧是将来未开的莲花,下面是盈盈水波,和荡漾在湖上的翠绿荷叶。余南叶绣完正面已花去一下午功夫,看时辰不早,收拾一番,进灶屋煮晚食。另一边,陆柘景紧紧赶快赶进了镇,找到上回的牙子。牙子鲜少见到这般俊美男子,对陆柘景的印象十分深刻,几乎一眼认了出来,“公子来了,今日需要找什么人?”“今日不找人,往日若是需要还会找你。”尽管陆柘景的声音极为冷淡,牙子依旧喜笑颜开,嘴角都快列到耳根,对待他的态度更加热情。“不知公子贵姓?”牙子态度恭敬。“我姓陆。”一般来说,大家会谦虚说一句免贵姓,但陆柘景从小就身份不凡,前二十三年都未在其他人面前谦虚过。也是在遇见余南叶后,才会在少年面前表现的谦虚,温文尔雅。牙子见多了心高气傲的公子,对陆柘景的态度习以为常。甚至觉得像陆公子那般通体贵气的少爷,就该有这样的傲气。牙子介绍道:“小子姓陈,陆公子今日找小子不知所为何事?”“上回我经你介绍的那名信差可有来过?”陆柘景提起这人,陈牙子立即想了起来。周信差孔武有力,还会功夫,与那些脚程快的信差可不同。对方不仅脚程快,还有一把好气力,从前押镖走南闯北多年,经验丰富,交给他的任务都能完成。陈牙子算了算时日,距周家那厮离开也有近二十日,跑一趟都城也该回来了。于是,他便说:“陆公子,周信差还未找过小子,不若然小子带公子上他家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