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稷若有若无地看常宁一眼,吩咐人来更衣,而後便盘坐在榻上,对着榻中桌上的棋局细看,“让他进来。”
常宁准备悄悄退下,也被李稷叫住了,让她在这儿看着。
公孙瑾一身煞气,进来看到常宁,张开的口没发出一个声。
李稷:“说吧。”
公孙瑾请示道:“殿下,不若稍後再谈?”
李稷拈着棋子的手一顿,“你不信常宁?”
常宁垂头。
这怎麽就扯上她来了?
公孙瑾只好继续:“殿下,昨夜行刺您的人,与上次是同一波。您中的毒,臣也查出来了,解药已经交给文太医,等文太医核验过後,会送来给殿下。”
李稷微一颔首,“刺客呢?”
公孙瑾迟疑一瞬,“臣处理掉了。”
李稷追问:“怎样处理的?”
公孙瑾:“绞刑丶汤镬之刑。”
常宁眼珠子转转,脊背发凉,头垂得愈发低。
处理掉,是杀掉吗?
李稷转问常宁:“可是御书房要开课了?”
常宁点头:“是,还有三刻钟。”
李稷:“出去吧。”
常宁如蒙大赦,若不是顾及着礼仪,恨不得奔逃。
从公孙瑾身旁过时,她听到公孙瑾与平时无异的嗓音:“常宁,在外面等我。”
这嗓音叫常宁颤了一下,不点头也不摇头,脚步不停地往外走。
公孙瑾擡眸,对上李稷平平无奇的目光。
李稷把棋子投进棋篓,“来解了这残局。”
……
“唉——”
常宁叹气,枕在手臂上,斜眼看书案上的笔架。
云策拧眉:“常宁,你这一会儿都叹第三次气了,谁气你了?”
常宁摇头:“没人气我,我是伤心呢。”
她没应公孙瑾,但放了鸽子还是有点心虚。可不放鸽子,常宁又不知道怎麽面对他。
拍拍肩,对他说他受苦了?他这麽骄傲又小气,恐怕会觉得她瞧不起他。
若无其事?公孙瑾一眼就能看出来,常宁瞒着他。
云策盘坐在常宁书案对面,歪头看常宁,“我和姓宋的走早了,殿下罚你了?”
宋念辞听了,丢过来一根毛笔砸在云策头上,对着常宁左看右看,“也没伤着啊。”
常宁:“……不是你们。”
不多时,严先生便来了。
这间书斋极大,学子们之间隔得甚远,只是苦了严先生,四处转来转去,嗓音也要放得很大。
轰隆——
春雷滚滚,雨雾飘摇。
严先生不许关窗,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要堂下的学生们都往窗外看,“春雨贵如油。有了这场雨,百姓的庄稼就抽苗一样疯长。下雨前,农夫就在田里看庄稼,要春耕。下了雨,过些日子,百姓就要除草丶扶苗。日後诸位若为一方长官,还望恪尽职守,劝农丶助农,让百姓吃上饭,为朝廷收取赋税。”
衆学子齐声应是。
严先生是位大学士,不仅精通儒家,对其馀诸子学说也都有涉猎。借着这场春雨,严先生索性讲起了农家和墨家。
常宁坐在靠後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修长秀美的青竹,在一片雨雾里,氤氲成一团青雾。
朦胧青影间,一抹天青色衣角飘过窗扉。
公孙瑾静立着,也沉默着,任由雨珠砸在衣上丶发上,漆黑的眼眸看着常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