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不啻于一道惊雷。
刘总管不着痕迹地看李稷,见他神色平平,眉间却拢着淡淡的阴影,心下大骇,“殿下,小少爷兴许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他私心里存着怜意,有心助常宁一把,被李稷若有若无地看一眼,忙跪地请罪,“奴才多嘴。”
白底乌靴自他面前踩过,李稷看向提着食盒的内侍,眸光锐利,“人去了何处?”
内侍跪地,呈上卷纸,“大抵不出此线路。”
李稷:“你是何人,在东宫任什麽职?”
内侍垂首,恭谨道:“奴才青鱼,负责殿前洒扫。”
“刘章。”
刘总管膝行,朝向李稷,“奴才在。”
“提他到昭阳殿。”
“是。”昭阳殿,他前些时日才同殿下提过,想调自个的徒弟升迁。今日送食盒,是个美差,如若不出意外,跑跑腿就能得殿下青眼,他早就安排了徒弟过去,不知为何,却成了这没见过几面的内侍。
好个心计深沉的,冒着挨罚的风险,也要打听来常少爷的踪迹。
倒叫他赌对了。
李稷立在殿门,高大的身形遮去大半阳光,“青鱼,传令太仆,即刻出行。”
……
麦田翻金浪,风里都是田野清爽的气息。
常宁坐在马车外面吹风,摇着折扇,好奇地打量着行人。
夏日炎炎,道旁的驿馆里,有唱和着卖酸梅汁的,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左右李稷不会派人来找她,又近午时,常宁就近带人进驿馆,打了酸梅汁,又点了些小菜,准备避过正午日头最毒辣时再出行。
水井中还有冰镇瓜果,常宁要了些葡萄,回自己房里看书。
许是午时人困马乏,驿馆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叩门,常宁以为是车夫,过去拔开门栓,看清站在门口的眼生内侍,脸上的笑便僵住了。
举目四顾,车夫和书剑都被绑了,嘴里塞着块布,急切地呜呜叫。
李稷嘴角噙着抹笑,好整以暇地望着常宁。
常宁心中惴惴,“殿下,您绑他们做什麽?”
“死到临头,还装糊涂?”李稷迈出一步,逼得常宁後退,挤进了房门,瞥过桌上犹带水珠的紫葡萄,“少爷可真是,一点也不亏着自己。”
常宁哪敢听他喊她少爷,见门外不止站着内侍,还有几多侍卫,不由眼前一黑,挥手道,“你们都离远点,把门带上。”
青鱼尚且犹豫,刘总管哼一声,“赶紧的,审问刑犯可别在这儿,免得脏了殿下的眼。”
常宁语带焦急:“不是刑犯,先别用刑。”
门也合上了,李稷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唯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手背凸起的青筋,昭示了他此刻的愤怒。
“哥哥。”
这一声,带着些许依赖,动听得紧。
李稷毫无波澜。
昨日浓情蜜意,情浓之际,他二人交颈相缠,肌肤相亲,可不妨碍小少爷天不黑就跑了。
“哥哥。”
“哥哥……”
“哥哥!”
常宁从身後环住李稷,俯身看他,“我错了,你别不高兴。”
李稷又嗅到清浅的幽香,“错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