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觑了眼李稷的神色,即使此刻迟钝,也能看出李稷的意图。
只是……常宁望了望噼啪作响的烛芯。
她和李稷,昔日也曾携手同游丶互诉衷肠。
自那时便是无关风月的。
一直这样虚情假意下去,欺骗他,也欺骗自己,常宁受不了。
那就像每日都戴着假面,且夜以继日,无论是在阳光之下还是黑暗之中,真正的常宁永远只能被埋藏在不可见人的心室中。
常宁竭力克服惧意,眸色清亮,直视李稷,“是。我不能骗你。”
一霎那间,李稷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最终背身负手,只留下一个孤绝的背影,“孤可以同意,但你也不能同旁人在一起。”
常宁当下就要维护自己,“殿下,这……”
李稷侧首,狭长的凤眸微阖,目含警告:“想清楚再说。”
常宁把话咽了回去,“我要殿下立誓。”
“胆子不小,”李稷笑笑,立起一掌,指天道,“孤绝不干涉你,但你也不可同旁人纠缠,违者所求皆破灭。”
常宁道:“要加我的名字。”
李稷顺从,照做後笑问:“现下可好些了?”
常宁点头,捧起茶盏,借喝茶掩盖自己的神色。
李稷拈起一块绵软的绿豆糕,挨到常宁唇畔,“干用茶不好。”
此时的他,除开与常宁距离太近,倒像是真的在试着放下了。
但常宁明白,李稷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看她将信将疑地照着他设下的路子走。
李稷立誓并不提及他的名姓。
孤?
常宁心中嗤笑。
若他做了皇帝,抑或被贬为亲王丶庶人,离了太子的身份,誓言还奏效吗?即使奏效,可常宁晓得,李稷此时所求,不过是哄骗过常宁一阵,徐徐图之,时机到时再给常宁一个“惊喜”罢了。
破灭了,大不了就换个法子。
李稷手搭在常宁肩上,瞧常宁唇边似有若隐若现的笑意,便伸指一拨常宁额发,“好了,往後有得是高兴的时候。你如今不宜劳累,到榻上歇着。”
常宁懒散靠在床柱上,任李稷忙前忙後,擎等着秋浓熬了药汤来。
“殿下,你待会儿可要藏好,被人看到了你,我说不清的。”
李稷掖被角的动作一顿。
他已许久不曾体会过常宁如此和风细雨的一面。
“安心便是。”
坐在榻沿,望着常宁清瘦几分的面庞,李稷有心寻些话头,“孤已勒令那刘长赢与你姐姐和离,凡是已处理妥当。”
常宁犹带病容,绽出个笑,“多谢殿下。”不再多言。
李稷只当常宁病中难受,笑道:“你竟也不关心西北的事了?”
常宁掩唇垂首,轻咳几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先前总是不适,正是自身难保,如何还有心力想这许多?倒是殿下——”
她桃花眸半转,流着烛火光辉,语带遗憾,“我当时还担忧,我在殿下前头离京了,怕是不能送殿下。也不知殿下此行是否惊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