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不可置信地睁大眸子,红唇微张,呼吸凌乱,就要挣扎,忽被李稷制住了四肢。
那种难堪的滋味,凉滑与滚烫的相遇,叫常宁指尖都是颤的,垂着眼避开与近在咫尺的李稷对视,推搡道:“下去!”
李稷颇有些委屈:“不是我。”
常宁推得李稷一跙趔。
李稷撞在紫檀木博物架上,一应珍宝在隔出一片片烛月光辉的格子中晃动,青釉冰裂细颈瓶也骨碌碌在地砖上打转,洒下一线断断续续的水渍。
常宁胸口起伏不定,既羞且气,更有浓浓的委屈,腮边珠泪滚滚,“你现在就出去,出去!谁许你这麽羞辱我!”
“不是我。”
李稷仔细绕过瓷瓶,半搂着常宁细腻肩头,张口卷去点点泪痕,惹得常宁更是推拒。
“别动了,”李稷沉声道,“晃得我眼花。”
常宁憋得脸烧红,“你是真心帮我吗?还是太医开错了药?怎麽越来越热?”
李稷只道:“自然是真心相助。太医的药,想来也无碍。”
实则他心下也隐隐担忧,伸手抚上常宁额头,滚烫滚烫的。但她浑身都是浓烈的绯色,李稷暗自思忖是否要传个女医再来一趟。
常宁埋怨道:“你出去,我自己忍,弄得谁忍不了一样,净整些没用的。”
李稷道:“你这殿里太闷,回头给你换个更通透的寝殿。朕出去透透气,待会儿再来。”
刘总管还在殿外,默默掐着点呢,见人不到一炷香就出来了,面上神色还并不算太好,连忙笑着迎上去,“陛下,这是出了什麽事?”
李稷招手,在刘总管耳边低语,“……这是为何?如今宫里那个女医值宿?”
刘总管唇边笑意僵了一瞬,好险又维持住了,“陛下,您随老奴来。”
不由便暗叹,怎生疏忽在这里。陛下自小就孤零零的,少时也无心情爱,又无人留意,闹出这麽一件事来。
进了偏殿,宫灯上罩竹骨轻纱,朦朦胧胧一室光晕,暖融融偏昏暗,案上一摞合起的书册。
刘总管领着宫侍退下去,“陛下,您看了就知了。奴才们都守在外面。”
李稷信手翻开一页,悄然擡眸望向四方,一顿後继续看,越翻越快,耳根悄然红了。
等淡然出殿,李稷再望向寝殿方向,竟多了几分忐忑。
进殿时,常宁披着玉白寝衣,坐在大开的窗边,正歪了头拿长巾擦拭发丝,听了动静回头笑道:“你看,我就说是你坏了我的事,我多麽清心寡欲一个人,小小熏香,能奈我何?偏你要拿什麽邪门法子来骗我。”
她面上还透着丝丝缕缕的红,但并不如她所说大好了,只是略比之前好上些许。
李稷说:“没骗你。不是邪门法子。”
常宁不信,随意扯了扯唇角,淡淡应了一声。她今晚心绪不佳,没心思顺着李稷,也没空故作黯然逗他难受,万事且随他去,不来烦着她就好。
但这样随心所欲,反而比从前更鲜活,叫常宁心头也生出一丝快意来。
李稷袖中还藏有一卷,遂就拿出来,置于案上,与常宁同坐,揽了常宁去看。
常宁往常看的话本都是千篇一律的才子佳人,看上几本就能猜出走向来,又都是托书剑买的,最多花前月下一撷芳泽。更多的却是没有。
而今见了这梦幻一般的书册,因着心绪不佳,常宁反应也只是平淡,“看我做什麽?”
李稷收回视线,“莫非你见过?”
常宁说:“现在不就在看?”
李稷道:“朕也看过。”
常宁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试过呢。但你没我厉害,我还能写,写出来还能大卖。”
虽则是李稚写的,但常宁当日已经冒名认了,说出来也十分自信。
李稷双手按在常宁肩膀上,带常宁转头和他对视,“没有,我没试过。我也是今日才看。”
常宁大概明白李稷的意思,但始终有些兴致缺缺,掩唇唔了一声,“如何?”
李稷嗓音发紧:“我帮你。”
常宁垂眸望着两人相扣的手,一时也无甚可想,又去看窗外星月,“好啊。那我想你快一些,等会儿我要休息。”
李稷凤眸明亮,如燃着一簇焰火,唇角扬起,如醇厚的美酒,轻声呢喃,“宁宁。”
“嗯。”
他一连叫了几声,常宁都答应了。
侧眸注视常宁如玉面庞,李稷忽觉胸中一股难掩的热潮,绕膝抱着常宁往榻上去,放下重重纱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