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错了,我要来的。我白身一个,哪里敢不听殿下您的吩咐?”
李稷定定看着常宁。常宁险些心虚了,虚张声势地瞪回去。
他的长相无疑是极好的,但总不爱笑,贵气之馀,就有几分薄情寡恩。可展颜一笑,却又如冰雪消融,暗室逢春。
“走得那麽急,你们家要瞒什麽?”
常宁被吓多了,也能做到面不改色,“我爹要去着书立说教学生,我娘要做海外的生意,在京城不方便。在殿下你看来急,实则我爹娘自数年前就在盘算了,碍于我在京求学,这才耽搁了时日。”
“孤盘问你莫须有的事,你连眉头都不擡一下?孤竟不知,你的养气功夫有这般好,”李稷眼眸渐红,绷紧下颌,微微仰脸,“你早知道要走,也早知道不能与孤长久,还若无其事地同孤来往?”
李稷笑了,声却悲戚,“孤日夜寻思,缘何孤之所爱,竟一心弃孤而去。原来只孤一个奔着长长久久去的,你却一开始就奔着别离而来。”
“玩弄孤,抛弃孤,这滋味可美妙?”
他情绪不大对,常宁也不敢轻举妄动。到底是幼时相识,同窗十馀年,又有一段风月,常宁心底还是挂念的。
何况他说的那些,常宁也不认。
“殿下,我没有玩弄您的感情。自您下江浙起,那些会惹您不快的宴席和游乐之地,我都不曾去过;会引您误会的朋友,我也没有再来往过,请帖一推再推。这些事我没同您讲过,但以您的英明,当是知道的。”
“您落难时我也事事上心,不曾落井下石,一度也有过与您相伴一生的念头。从开始到破裂,我对您用的情也是真的,不曾掺过一粒沙子。至于别离,人生之常事,如落花流水,自然而为,说不得玩弄。”
李稷怏怏听毕,“你的真情,就如此廉价?”
常宁脸一白,“你!”
李稷嗤笑,“今岁爱孤,明载爱旁人,後年照旧有後起之秀?不,你连两个月都撑不到。”
“爱之,视若珍宝;恶之,弃如敝履。”
“你这一辈子,要爱多少人,又要抛弃多少人?两人携手,你哪里来的自信,你要断,孤就要听?又哪里来的笃定,将人心攥在手里揉碎了,还能要人遂了你的意?”
“真情还是滥情,孤岂能不知?”
可偏偏这麽一个多情的人,李稷还是爱,“贱不贱呐?”
常宁自觉受辱,“贱也不给你!你不宝贝我自己宝贝!”
李稷自嘲一笑,“巴巴地贴上去都没人要。”
常宁怒了,“人来人去,本为常事。你做什麽要来贬低我?”
“贬低你?”李稷擡眉,复又摇头低笑,“孤怎会贬低你呢,是你在羞辱孤。”
他强硬地拉着常宁的手,贴上心口,“你听,孤之爱恨,系于你一身。你怎麽就没想过,孤会不会难受呢?”
常宁眉目冷淡:“你松开。”
李稷眸光锃亮,似蕴着一团火。常宁的淡然刺痛了他,他也于此刻明悟,他无法接受常宁如对待无关紧要的人一般待他,更不能承受失去常宁。
哪怕做一对怨侣也好。
不是李稷的,李稷不要。是李稷的,谁也别想抢走。
“你搬过来,或者孤上表,调你爹娘到边地。”
常宁只觉得血都是冷的,“你与禽兽何异?”
李稷道:“孤之将死,哪管他人水深火热?孤只认得你。”
常宁起身,“我要往家里去信。”
李稷紧握常宁手腕,“此处便有笔墨。”
有李稷在一旁虎视眈眈,常宁落笔时便百般思量,委婉地提醒爹娘勿要轻举妄动,她兴许要在爹娘之後才能离京。
李稷看过,自然明白,“你爹娘还敢到孤府上要人不成?”
常宁绷着的脸上浮出一抹笑,烛照金冠的辉光都不及的灿然,“那是自然,我爹娘可宝贝我了。”
李稷寒气消融,“孤亦是麒麟子。”
常宁错愕地看李稷一眼。她也没见李稷和娘娘陛下有多少来往。
李稷道:“皇家秘闻,你又岂能得而知之?”
常宁一挥手,“与我无关。”
李稷抿唇不语,捞过茶盏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