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劝我,让我回去的。”封老将军低声道,“兵马乃国之重器,上佑天下,下护百姓,不可为一己私欲而动……是她让我回去的。”
更多的回忆,他无法说出口。
怎麽分别,怎麽取舍,他都说不出口,他能告诉这位小辈的,只有一句人人都知晓,人人都遗忘的道理。
可辛之聿同那时的他一样,太年轻,太冲动。
他自幼见父亲丶叔伯挥兵百万,习惯了谈笑风生的战事,便忘记了每一个数字之下,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太熟悉荣誉所带来的满足,久而久之,只能看见眼前的爱而不得,而看不到更多人的痛和无奈。
封老将军往後退了几步,重新跌倒在地:“你该听那小子的。”他说的是孙玮,“我绝无可能为你所用。”
所以,这位师生丶伯侄,只能兵戎相见。
辛之聿平静注视他,良久後,做出回复:“好。”
封老将军笑了笑:“芸娘葬在索玛布山下,将我同她葬在一处。”
辛之聿:“我答应你。”
风吹,日落,树枝上仅剩的枯叶,被卷入寒风,躺在了洒满馀晖的黄土地上。
这日,玄裳军大胜。
浚县北军中,共有士兵两千,都是北疆及浚县四周前来服役的年轻人,平日都勤于耕作,疏于操练,远远比不上当初那群活在被外族入侵威胁下的男儿们。
孙玮来後,立刻集合全军。
并未多言,只将粮仓放开,又按斗分装。
孙玮道:“若想回家,可自取一人口粮。”
有人嚷嚷着,质疑他的动机,又问老将军何在。
孙玮不做解释,只注视着衆人动作,在一人小心翼翼地上前取粮离开後,又有多人跟上。
这期间,并无刀剑亮出。
到後来,连先前在嚷嚷的一人,也没了声音,只拿了粮食,就离开了此处。
事实上,并无太多人有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为兵为卒,多是不得已。
如果可以,谁不愿与父母妻儿团聚呢?
军营内,只剩下五六百人,都是无家可归,或是觉得,宁可刀剑舔血,也好过在泥里辛劳一辈子的。
再看看这粮食,再看看这满面油光的玄裳军士兵。
对大字不识一个的他们,这皇帝丶长公主就跟那雷公电母差不多了,他们一高兴,就能风调雨顺,不高兴了呢,一年白干。
这实实在在能给粮食的,才是头头。
况且,听说这孙大人,也是长安城派来的大官呢。
馀下百人自行站好了队,等待着将领审阅。
与此同时,玄裳军主力兵马进入交山郡,见着这山野之间寻不着的繁华,皆喜气洋洋。
百姓紧掩门窗,人人自危。
下一刻,就有人破门而入,抢劫钱财。
当地府衙内,已血流成河。
北疆三郡的世家彻底臣服,跪倒在白衣公子位前。
口口声声,都是讨好和求饶。
阿弃冷眼旁观的,颇为不屑:“将军,你瞧这群墙头草,实在可笑,有奶就是娘。”
辛之聿瞥来一眼,见到了不少熟人,也见到了不少生人。
吵吵闹闹,喋喋不休。
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经此一事,玄裳军彻底在北疆站稳脚跟。
天下百姓,皆知玄裳军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