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行止,又将他这太子的颜面置于何地?
太子将那纸条烧了,冷眸提笔回信,吩咐她此等小事不用记挂心上。
另传口谕,无他令旨,太子妃不得出东宫。
他不想让云棠见任何人,甚至想将人囚禁在东宫,让她日日只能对着自己。
一双眼睛只看向他,一双手脚只紧紧缠绕在他身上,那一颗滚烫的心上也只有他一个人。
太子在北大营怒火丶醋意交织,云棠过得倒是十分平静。
虽身在这牢笼一般的伏波堂,一步一止都有人看着,但也不妨碍她踏雪寻梅的好兴致。
梅林里树影横斜,梅香凛冽。
云棠披着白狐缠枝纹斗篷,戴着兜帽,一圈白色风毛随风而动,衬得里头的娇俏小脸,红粉细白。
还有七日,七日後便可康复。
她尝了一点梅花上的白雪,冰得人打了个寒颤,无甚味道,但好似口齿间留了些梅花清香。
寝殿里的鲜花日日都在换,但窗柩高几上的梅花质感都发黑了,却一直未换过。
她拿着剪子寻了几根顺眼的,拿回去重新插瓶。
瞧着精挑细选的几株含苞待放的腊梅,梅苞如蜜蜡凝珠,十分虔诚许愿:待你们花开枝头日,便是我重获自由时。
“殿下。”
一身清冷的嗓音自梅香中缓缓而来。
云棠转身看去,来人披着青绿色莲花纹大氅,分花拂柳间徐徐而来。
是吕二姑娘。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对相貌好的人总是多几分笑颜,“吕姑娘亦是来赏梅吗?”
吕长英欠身行礼,回道:“我在此等候殿下。”
云棠还未作反应,唤水一听,脑中立刻警铃大作,什麽幺蛾子?!
听说这吕姑娘身上颇有些拳脚功夫,骑马射箭不输其兄长,且颇有其祖父飒爽遗风。
只可惜是个女娃,不能于前线杀敌,亦不可朝堂议政,遂送来这东宫,来搏一番前程。
唤水一个健步挡在太子妃身前,眸中戒备。
“殿下不记得我了吗?六年前的吕府寿宴,是殿下在冰封的池塘中将我救起。”吕长英眼眸中带着几分殷切。
她自幼习武,却因女儿身,总被诸多纨绔嘲讽,那日一群人将她推入冬日池塘,薄冰碎裂,不会凫水的她几乎生死一线。
是殿下奋不顾身跳入湖中将她救起,那时的殿下很瘦小,但一双手却很有力。
云棠推开挡在前头的唤水,仔细去瞧她的模样,隐约有几分印象。
那日她费了老鼻子劲儿将人捞上来,她却哭得撕心裂肺,差点吵聋她耳朵,怎麽劝怎麽哄都无用。
“是你啊,”云棠上前绕着人看了一圈,伸手比划着身高,比自己足足高出一个头,“你长这麽高了呢。”
“家中长辈身形多挺拔,”吕长英心中高兴,一向拒人千里的眉眼也泛起笑意,微微低头,拉近两人距离。
“殿下也与从前不同了。”
云棠歪着头开她玩笑,“如今可还爱哭啊?”
若是别人如此说,长英甩头就走,但此刻她认真道,“宁愿流汗流血,也不流泪。”
很有骨气嘛,云棠欣赏这样坚韧英勇的姑娘。
梅香浮动,月华如洗,吕长英眸光温柔地看着拢着白狐斗篷的姑娘,往年在郑夫人的寿宴上,她都只能远远看上一眼,现下竟然能这麽近,近到能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眼睫,心中激荡不已。
“殿下今年会去郑夫人的寿宴吗?今年夫人五十大寿,郑大人办得格外热闹。”
夫人寿辰好似就在明日,怎得今年没有给她下帖子?
之前郑大人帮她进太初殿时,还说好了要请她吃虎皮肉的呢。
转身狐疑地看向唤水,唤水眼神躲躲闪闪,顶不住太子妃锐利的眼神,索性低头去瞧自己的绣鞋。
帖子定然是下了,估计是太子拦了,不让她去。
真跟千日防贼般,如今她的性命都捏在太子手里,用脚想想都知道她不会作蠢再逃啊。
郑夫人五旬大寿,她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