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为我把过脉,饮食须得忌酒忌辛辣。”
“是哪里不适吗?太医怎麽诊断的?他医术得力吗?”
云棠焦急问道,说着就想宣东宫随侍的太医。
小侯爷拎着酒壶,笑眯眯,“你忙什麽,我与华儿业已成婚,下一步自然要多生几个稚子娇儿,承欢膝下。”
云棠颊边也带起点绯红,“那我是不是要当姨妈了?”
说着拔下头上的翠玉金簪,取下耳朵上的玲珑耳坠,一股脑儿全都塞到姐姐手里。
“这是我送的贺礼,待晚上回宫,我再去太子的私库里淘几件精巧玩意!”
“哪有那麽快,”沈栩华看着手里的钗环,笑道,“礼我收了,太子的私库你别乱闯。”
云棠兴致勃勃地瞧着她姐的肚子,好似里面已经有娃娃了般,颇觉好奇,随口道。
“他不知道,我今日进去了一回,琳琅夺目,件件都是世间珍品。”她把今日看到的古玩字画丶首饰钗环一一道来,说得眉飞色舞,好似恨不得统统搬走。
沈栩华笑着听她说话,给人夹了一筷子虎皮肉,浓油赤酱丶软烂入味,“你最喜欢的。”
云棠笑着吃了。
小侯爷也给她夹了一块。
她亦笑着吃了,而後便再未动过筷子。
小侯爷多酌了几杯,且他又是个直肠子,一点藏不住话,醉醺醺地拉着云棠道。
“阿棠,你恨不恨贵妃?恨不恨淮王?”口齿间有些含混,面色愤愤,“你落到今日境地,他俩是始作俑者!”
沈栩华脸色一寒,今日出门前就叮嘱过,怎麽灌了点黄汤就又提起这出。
“今日是寿诞吉日,不要说晦气话!”
小侯爷略顿了顿,涌上来个酒嗝,“不成,今日我一定要说!”
双手握住云棠的肩膀,把脸怼过去,“陛下将他们贬去淮王封地,命其之藩,行至汉水,忽遇一波悍勇山匪,谋财害命,双双殒命于柴山脚下。”
云棠面色“唰”地一下惨白,唇瓣微微颤抖,耳边似有重鼓击打声,一下一下隆隆声震耳欲聋。
死了?
都死了?
沈栩华一把推开醉醺醺的夫君,将人搂在怀里,轻拍妹妹的肩背,“没事了,没事了,别害怕。”
云棠原本没有那麽难过,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不难过的,是平静的。
母亲和哥哥,虽是血亲,却更像仇敌,她为什麽要为仇敌难过呢。
但贴在姐姐的怀里,听着她的安慰,一颗心就好似被攥着般,疼得厉害。
她攥着姐姐的衣襟,伏在她的怀里或急或缓地喘气。
牙关咬紧丶眼圈泛红一片,却强忍着一滴泪都曾不流。
片刻过後,云棠像是缓过来了般,擡头看看一脸关切的姐姐,和低垂着头的小侯爷。
她赖在姐姐怀里,伸手推了一把小侯爷,转移话题道。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都成亲了说话还是这麽不中听。”
她像是一点都不伤心,双手搂着姐姐的腰,脸颊贴在她温热的脖颈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继续挤兑人。
“姐姐,你生得娃娃,一定要像你,可别像小侯爷,他一点儿数都没有。”
小侯爷刚想反驳,就听到一阵轰然炸开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接连不断,糊着明纸的窗柩上映着或红丶或黄的光影。
“放烟火了!”
云棠来了精神,拉着人往堂外跑。
雕花木门一开,天际炸开万千流火,飞龙丶海棠丶凤凰的图案在夜空里次第显现,犹如火树银花照亮整个郑府。
三人倚栏观赏,璀璨烟花炸开的光照亮三人仰望的面庞,云棠指着天边现出的海棠花样,十分雀跃。
“快看!海棠开在天上了!”
烟花爆裂声里,她叽叽喳喳笑着不知在说什麽,一会儿捂手附在姐姐耳朵旁,一会儿又要推开妄想把她从姐姐身边挤走的小侯爷,在流光溢彩的夜空下,织就一段鲜活热闹的好时光。
看了一刻钟,已接近戌时两刻。
沈栩华先头受了杖刑後,身体一直未调理好,太医嘱咐,每日里须得休息得当,後嗣才能有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