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总觉得自己很了解太子,但如今,她好像从来不曾了解过不懂这个人,心中更是畏惧他。
是日晚间,云棠早早就歇下了,太子亦是陪着她,两人安安静静地相拥。
“陆思明今日进宫,说起你姐姐,怀孕後脾气大变,总是动不动就生气,一会儿还高高兴兴,下一瞬就摔东西,比这京城的天都多变。”李蹊道。
云棠伏在他怀中,一字一句听得认真,但没有回应。
“你说你若是有孕了,会不会也这样?”李蹊低头问道。
云棠的面色一下就冷了下去,她自己都不想留在这里,又怎麽会想生一个孩子,这不是把她往绝路上逼吗?
李蹊瞧着她的面色,喉间窜起一阵苦色,假装言语轻松地道:“你姐姐尚且如此,你原本就不是个软性子,想来比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去看看她吗?”
云棠的指尖抓着他的斜领中衣,丝绸滑顺,被她揪出了褶皱。
“西北边境不日会有大战,陆思明牵挂前线父兄,心神不宁,你去瞧瞧他们罢。”李蹊道。
此话戳中了云棠的心事,她虽幽居在伏波堂,但亦有耳闻前朝之事。
殿下停了云霄宫的修建,原以为陛下会大怒,但不知为何,竟然欣然同意,又说为了西北边境安宁,节俭後宫用度,太子又从私库中填了五万两给军需。
父子俩一唱一和,有眼力劲儿的百官丶勋贵纷纷响应上意,不说毁家纾难,也是狠狠放了几回血。
太子又下旨,于两年内江南赋税多增一成,待战事一了,定会与民生息。
如此上下一心,勒紧了裤腰带,总算将西北大军的银子凑齐了。
“当真要与突厥打仗吗?”云棠仰面问道。
太子不愿在她跟前多说金戈铁马之事,点了点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云棠心中有了打算,“我想去看姐姐和小侯爷。”
就着昏暗的烛光,李蹊眸色晦暗不明,他将人往怀中紧了一紧,双手抱着她的肩背,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
“好。”
次日,太子召见唤水,叮嘱其出门在外定要看顾好太子妃,不能有丝毫差错。
唤水知道能出宫,且是去侯府,心中欢喜,满口应下。
她回到寝殿时,看到太子妃穿着一身天蓝色襦裙,坐在秋千上一荡一荡。
旁边早就移栽了一棵老槐树,枝头竟还冒出了许多白色的小尖,里头的槐花似在急需力量破皮而出。
“太子妃决定了吗?”
唤水行到秋千旁,压低声音问道。
云棠看着满园春色,又看了看旁边的槐树,道:“总是要走的,能走的时候就不能犹豫。”
唤水想了想又问道,“要不要请吕二姑娘同行,胜算能大些?”
“不用。”
云棠就着她的手起身,“我们俩各有意图,待到了侯府,你带上你母亲往中州去,我也自有我的去处打算,她是无辜的,不要牵扯她。”
“太子妃不怕殿下迁怒陆侯府了?”
西北要起战事了,就算如今陆侯府将她这太子妃杀了,殿下都不会动陆侯府一根毫毛。
更何况,去陆侯府的主意是他提的,要怪也怪不到人家头上。
“他不会的,轻重缓急殿下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