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眸色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又垂眸去看他碗里的吃食,什麽都没说,复又拿起玉箸,夹起来吃了。
见他仍不肯应允,云棠咬咬牙,伸手去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扯了扯。
李蹊见着她素白的手指扯着他玄黑的衣袖,黑白相间,圆润的指尖上泛着淡淡的粉,那无趣的衣袍都好似生动了起来。
他又擡眸看她,好似小时候撒娇般,只能软下心肠,点头应允。
“一个人出门在外,要小心。”
“早去早回。”
“放心,放心。”
云棠松了手,宽大的衣袖落回了他的膝上,李蹊馀光看了一眼,心觉这玄色无趣地很。
待用完膳,云棠换上了出门穿的便服,妆容丶发饰一应从简。
太子半倚在长榻上看书,瞧着她在殿中走来走去,收拾着要带去陆侯府的东西,心中又不大痛快。
他放下手中的古书,招手将人招了过来,瞧着她头上只簪了一只青玉钗,眉间一皱。
着人将那只海棠步摇取了过来,亲手为其簪上。
云棠摸了摸,取笑道:“殿下,出门在外财不外露呀。”
李蹊喉间滚过一丝哼笑,“这是提醒你,东宫里还有个人在等着你回来。”
摸着金钗的手指一顿,唇边的笑意也好似僵在原处,她看着殿下英挺的眉眼,看人一向锋利的眼眸此刻平如秋湖,深邃中隐含着几分期盼。
她心中有很多的疑问,很想亲口问一问他。
譬如:当年是不是他蓄意将自己从江南找回?
这麽多年的悉心照顾是出自真心还是旁的?
那日诏狱的那碗药,究竟是陛下还是他主使?
还有很多,她日日都活在这些猜测当中。
今日睡前给自己一个答案,明日睡醒又推翻,看着殿下时想要问,每每话到嘴边,却又总是咽了回去。
但日後,她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人,再也得不到那些答案了,
她又忍不住张了张唇,刚想问出口,徐内侍却进来了。
“殿下,陛下传召。”
李蹊颔首,又看向云棠,“方才想说什麽?”
云棠冷静了下来,摇摇头,“殿下去罢,我也要出宫了。”
这话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李蹊柔软的心脏,生疼地厉害,他擡手摸了摸云棠的脸颊。
“云棠,说话要算数。”
云棠垂着眼眸,不敢看他,连声道:“算数,算数。”
太子深深地盯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起身出了伏波堂。
待太子去了太初殿後,云棠带着唤水及一衆宫人,坐着马车亦出了东宫。
车架自东安门出,行过达官显贵们居住的青鹿街,拐过文昌路,去陆侯府之前,她先去了趟望星楼。
自从她味觉恢复後,对美食的热情又开始回涨,她对望星楼的水晶肴肉垂涎已久,上次来吃时,她还尝不出味道,颇为可惜。
今日过後,她亦不会再留在京城,索性去尝个明白。
而且姐姐和小侯爷十分喜欢望星楼的羊方藏鱼,说是世间的鲜美都在那一碗汤里,她正好带一份过去。
“很久不曾见太子妃这般眉眼俱笑的模样了。”
唤水坐在一旁,笑着道。
云棠撩起车帘,瞧着外头来往行人,沿街叫卖的小贩,道:“人逢喜事,精神自然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