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骄阳似火。
东夷城巍峨的城门下,范昭昭与云枫并肩而立。
她抬手遮了遮烈日,眯着眼打量眼前这座迥异于自己认知中任何城邦的“门”。
二人面前这道门,与其说是具有防御性质的城门,不如说是一座放大十倍的豪华商会大门。
高耸的城墙上,猎猎飘扬的不是统一的城邦旗帜,而是绣着“四海”、“通宝”、“万利”等字样的顶级商行徽记。
城门下负责盘查的守军身着锦缎而非甲胄,手持算盘而非长戟,倒更像是精明的税吏。
他们身边簇拥着不同商行的代表,视线在每一辆装载着货物准备入城的马车上来回逡巡,随时准备竞价截留心仪的货品。
“小枫枫,”昭昭轻轻拽了拽身侧玄衣少年的袖口,语气带着新奇。
“你见多识广,我想知道,天下的城门皆如此特别吗?”
“不是。”
云枫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昭昭莞尔。
“你这惜字如金的性子,跟我家那位闷葫芦叔叔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保管相见恨晚,能对坐一天不吭声。”
“走。”
云枫的目光扫过前方开始注意到他们这对“非商旅”组合的税吏,言简意赅。
就在一名税吏皱着眉准备上前盘问之际,云枫一步踏上前。
他掌心无声翻出一枚玄铁令牌,出示给税吏。
那令牌色如墨玉,正面阴刻三笔剑痕,边缘镶嵌一道鎏金海浪纹。
城下税吏目光触及令牌的刹那,手中算盘“啪嗒”一声砸落在地。
疾退数步,微微弯腰,神色恭敬地让出通道。
同时朝着身边那些伸长脖子好奇张望的商行代表厉喝:
“闭眼!低头!”
守军队伍中,唯一佩剑的头领反应最快。
他一个箭步上前,右手紧握成拳,重重抵在左胸心脏位置。
这是剑庐弟子对玄浪令持有者最郑重的剑礼。
守将低沉的声音穿透城门下的嘈杂:
“尊客持浪前来,当乘长风而行!二位,请!”
昭昭心中了然。
此次东夷城之行,正是应剑庐之邀。
十日前,花长老寻她商议的便是此事。
一月前,东夷城杏林堂分号传书云梦泽。
言明剑庐铸剑师身染奇疾,群医束手无策,药石罔效,恳请云梦泽出手相救。
花长老接到传信,第一时间便告知给昭昭。
两年时间,昭昭在云梦泽潜心修习。
云梦泽以岐黄之术冠绝天下,毒术一道本就登峰造极的她,又尽得族中长老医术真传,医毒两开花,昭昭的造诣与天赋折服众人。
此番剑庐求医,于她、于云梦泽皆是良机:
一则,可与剑庐乃至那位震慑天下的大宗师四顾剑结下善缘;
二则,东夷城是娘亲云明月当年起家的地方。
从这里开始,昭昭可借机游历天下,在及笄之前真正见识这片广阔的天下。
昭昭敏锐地察觉到,在他们出示令牌后,城门阴影中无声闪出两名灰衣斗笠人快向城内飞掠而去。
方向直指剑庐所在。
“报信的倒是勤快。”
她收回视线,迎着城门内喧嚣的市井声浪,伸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