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死寂无声。
水珠自石壁渗出,滴落,回响空洞。
林溪借着手机的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陈腐的泥土气息混着苔藓特有的阴冷,钻入鼻腔。
走了许久,甬道尽头,终于透出一片柔和的白光。
林溪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光芒之后,是一个乎想象的巨大地下石室。
穹顶高耸,镶嵌着无数自行光的白色矿石,光线如月,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神殿。
石室中央是一汪水池,池水静止如墨晶。
四周石壁,刻满了繁复的神秘符号,古老、庄严,又令人心悸。
林溪的目光,最终落在石室最深处的一方汉白玉石台上。
石台之上,静置着一个玉盒。
她走过去,玉石的寒气透过鞋底传来。
盒子没有上锁。
她伸出微颤的手,掀开盒盖。
暗红色的天鹅绒上,躺着一本厚重的牛皮封面日记。
一种源自血脉的直觉告诉她,这属于她的母亲。
她捧起日记本,翻开泛黄的第一页。
陈年纸墨的香气扑面而来,娟秀有力的字迹跨越三十年时光,映入眼帘。
“一九九零年,三月十七日,晴。
我成了‘嘉禾’。长老将那件沉重的祭服交给我,他说,这是林家女孩的宿命,是荣耀,也是枷锁。守护‘镜渊’,直到下一任‘嘉禾’出现。我有些害怕,害怕那祭服下的黑暗。”
“一九九零年,七月十九日,雨。
我第一次进入‘镜渊’。比我想的更黑、更冷。我看到了‘镜中之眼’,它悬浮在深渊中央,被无数破碎镜面环绕。它不像神物,更像一只魔鬼的眼睛。长老说,它是我们林家世代守护的诅咒,我们的使命,就是防止任何人得到它。”
“一九九二年,五月四日,阴。
我遇见了他。他叫阿墨,是个画家。他对我笑,说我的眼睛里,有化不开的烟雨。我的心,漏跳了一拍。可我是‘嘉禾’,我不能拥有感情。”
“一九九三年,九月九日,晴。
我终究没能守住那颗心。我和阿墨在一起了。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他没有害怕,只是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他说,要带我离开这里,去过真正属于我林婉清的人生。那一刻,我第一次,有了反抗宿命的勇气。”
林溪一页页地翻着,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
她终于明白,母亲为何会被家族除名。
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人,想逃离宿命。
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仓皇潦草,力透纸背。
“一九九四年,十月一日,暴雨。
他们来了!是‘俱乐部’的人!他们要抢走‘镜中之眼’!阿墨为了保护我,被他们……他的血,染红了我的裙子。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一九九四年,十月三日,深夜。
我们逃到了京市。阿墨的伤太重了。我走投无路,找到了林建城,一个远房表哥。我跪下求他,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了他,只求他收留我们。‘俱乐部’的势力太大了,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被泪水浸染的字。
“阿墨,对不起。若有来生,我不当‘嘉禾’,只想做你的妻。”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林溪用力合上日记本,压抑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化为撕心裂肺的痛哭。
原来,她的母亲,不是病逝的。
而那个叫“墨”的男人,才是她血脉相连的父亲!
林建城,不过是一个在她母亲最危难时趁火打劫,欺骗了她七十多年的小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剜着她的心,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抱着日记蹲在地上,像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
这时,那个经过处理的合成音再次响起。
“现在,你明白了吗,‘嘉禾’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