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饭的酒杯碰撞声,在营区食堂的灯光下格外清脆。陈志鹏端着酒杯,与身边的战友们一一碰杯,酒液入喉辛辣,却压不住眼底的湿热。桌上的菜肴算不上丰盛,却是炊事班特意准备的“家乡味”,可没人有太多胃口,满屋子都是低声的交谈与不舍的叹息。
“志鹏,这杯我敬你!”李磊端着酒杯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当年新兵连你笨手笨脚叠不好被子,还是我教你的,没想到现在你成了全军比武冠军,真给咱兄弟长脸!”他的脸颊通红,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情绪激动,“到了深圳龙华,可别忘了我,以后我去看你,你得请我吃海鲜!”
陈志鹏用力点头,仰头饮尽杯中酒:“一定!你要是来,我带你把龙华逛遍,吃最好的海鲜,喝最烈的酒!”他拍着李磊的肩膀,眼前闪过三年来并肩训练的画面——清晨的跑道上,两人并肩加练的身影;野外生存时,一起智斗野猪的惊险;实兵演习中,互相掩护的默契。这些生死与共的时光,早已刻进骨子里。
王连长端着酒杯走过来,身后跟着赵刚和几位连队骨干。“志鹏,我代表侦察连,敬你一杯!”王连长的声音依旧洪亮,却少了往日的严厉,多了几分不舍,“你是我带过最优秀的兵,尖刀的锋芒永远藏不住。记住,不管到了哪里,侦察连的魂不能丢,部队需要你的时候,一声令下,必须归队!”
“是!”陈志鹏“唰”地站起身,挺直脊背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绝不辜负连队的培养,绝不辜负这身军装!”
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额角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小子,到了地方,别丢了军人的作风。好好干,活出个人样来,以后常联系!”他递过来一个用迷彩布包裹的盒子,“这是我用了五年的侦察匕,送给你,留个念想。”
陈志鹏双手接过,盒子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三年军旅的重量。他紧紧攥着盒子,喉咙紧,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班长,谢谢您!”
酒过三巡,不知是谁起头唱了《团结就是力量》,起初是几个人的哼唱,渐渐变成了全桌人的合唱,歌声洪亮,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回荡在食堂里,穿透了营区的寂静。唱到高潮时,有人抹起了眼泪,有人用力挥舞着手臂,歌声里满是对军营的眷恋,对战友的不舍,对过往岁月的怀念。
深夜,列车缓缓驶离站台。陈志鹏和十几位退伍战友挤在一节车厢里,行李架上摆满了叠得方方正正的迷彩背包,每个人都穿着便装,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坐姿,脊背挺拔,目光坚定。车厢里没有了往日的喧闹,只有偶尔的交谈声和列车行驶的“哐当”声。
“志鹏,你到深圳龙华,以后打算做什么?”旁边的战友轻声问道,他要回四川老家,家里已经帮他找好了工作。
陈志鹏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思绪飘向了远方:“还没想好,先回家看看爸妈,陪陪家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管做什么,军人的本分不能丢。”
李磊坐在他对面,正低头擦拭着一枚军功章,那是他们一起在实兵演习中获得的荣誉。“我回家先帮家里打理果园,等忙完了,就去深圳看你。”他抬起头,笑着说,“到时候你可得带我逛逛龙华,尝尝你说的海鲜。”
“一定!”陈志鹏笑着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这趟列车,承载着他们的青春与热血,也承载着他们的离别与憧憬。每个人都要奔赴不同的城市,开启新的人生,或许以后难得再见,但这份战友情谊,却会永远铭记在心。
列车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风景从荒凉的戈壁渐渐变为繁华的都市。天亮时,车厢里开始热闹起来,有人收拾行李,准备在中途站下车;有人互相交换联系方式,约定以后常聚;有人对着窗外挥手,与过往的岁月告别。
“我到广州南站了,兄弟们,后会有期!”一位战友背起背包,用力挥了挥手,眼眶泛红。
“一路顺风!”大家齐声回应,声音里满是不舍。
列车继续前行,战友们陆续在不同的站点下车,车厢里渐渐空旷起来。陈志鹏和李磊一直坐到深圳北站,下车时,两人紧紧拥抱了一下。
“保重!”李磊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也保重!”陈志鹏用力点头,看着李磊转身走向另一个站台,他要换乘列车前往福建老家。
走出深圳北站,湿热的海风夹杂着都市的喧嚣扑面而来,与军营的清冷肃穆形成鲜明对比。龙华的街道车水马龙,电子屏闪烁着霓虹,地铁口涌动着行色匆匆的人群,便利店的冷气混着奶茶香飘出店门,这是他阔别三年的家乡气息,熟悉又陌生。
陈志鹏背着简单的行囊,背包里除了退伍证和军功章,还有赵刚送给他的侦察匕,以及战友们签名的纪念册。他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步伐沉稳有力,即便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那股刻进骨子里的挺拔姿态,仍与身边行色匆匆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三年军旅,让他习惯了抬头挺胸,习惯了目光坚定,习惯了每一步都踏得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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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鹏!这里!”
熟悉的声音穿透人群,陈志鹏循声望去,只见父亲陈屿和母亲江念初站在不远处的花坛边。岁的陈屿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头梳得一丝不苟,双手背在身后,嘴角绷着,却难掩眼底的笑意与骄傲;岁的江念初穿着素雅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眼神紧紧锁着儿子,眼眶早已红得亮。
“爸,妈。”陈志鹏快步走过去,声音比在部队时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江念初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儿子,眼泪瞬间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瘦了也黑了,是不是在部队受委屈了?训练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她的手在儿子背上轻轻摩挲,从肩膀摸到后背,感受着他结实的肌肉和脊梁上凸起的骨头,心疼得直抽气。
“妈,我在部队吃得好睡得好,训练强度是大,但都是磨练,黑是健康的颜色,一点没受委屈。”陈志鹏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安抚,手掌感受到母亲温热的泪水,心里也跟着泛起酸涩。三年来,每次打电话都只敢报喜不报忧,怕家人牵挂,如今亲眼看到母亲的牵挂,才懂这份亲情的重量。
陈屿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厚重而沉稳:“回来就好,像个男子汉了。”简单的一句话,却藏着难以言喻的骄傲——眼前的儿子,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刚走出象牙塔、带着几分青涩腼腆的大学生,眉宇间多了军人的硬朗与沉稳,眼神里是经过风雨磨砺后的坚定,连站姿都透着一股旁人没有的精气神。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家等着呢,二舅、小姨他们一大家子也都过去了,今天特意给你办接风宴。”陈屿说着,接过陈志鹏的背包,小心翼翼地拎在手里,生怕碰坏了里面的军功章。
一家三口走出车站,坐上陈屿开来的车。车子驶离北站,沿着龙华的大道前行,窗外的风景飞掠过: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装修精致的商场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新建的地铁线路纵横交错,便捷的交通让这座城市更具活力;绿树成荫的社区公园的里,老人们在晨练,孩子们在嬉戏……三年时间,龙华的变化着实不小,曾经略显偏僻的路段如今商铺林立,熟悉的街道多了几分繁华,却依旧能勾起陈志鹏的少年记忆。
“你外公江哲,岁的人了,听说你今天回来,一大早就在家里念叨,说要亲自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拦都拦不住。”江念初一边给儿子递水,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宠溺,“你外婆林晚星也跟着忙活,给你晒了好多你小时候爱吃的果干,说部队里没有这些零嘴。”
“还有你爷爷陈斌,岁了,特意让你奶奶苏敏炖了鸡汤,说你在部队训练辛苦,得好好补补。”陈屿补充道,“你二舅江逸晨,昨天就把公司的事都推了,今天特意带着你舅妈苏晓、表妹江暖暖、表弟江景郉过来;你小姨江念熙和小姨夫周航也一样,周航特意调了班,还说要听听你在部队立大功的故事,你那两个双胞胎妹妹陈语安、陈语宁,早就盼着你回来,说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陈志鹏笑着点头,心里暖意融融。三年来,每次打电话回家,都能听到两个妹妹叽叽喳喳的声音,如今即将见到她们,还有一大家子亲人,这份踏实感让他格外安心。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楼下时,远远就看到几位邻居站在楼下张望,看到陈志鹏,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这不是志鹏吗?退伍回来了!”张阿姨笑着迎上来,上下打量着他,“哎呀,真是越长越精神了,这身板,一看就是当过兵的,挺拔!”
“老陈,你儿子真有出息,听说在部队立了二等功,真是咱们小区的骄傲!”王叔叔拍了拍陈屿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羡慕。
“志鹏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现在更了不得了,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李奶奶拉着陈志鹏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陈屿和江念初笑着一一回应,脸上满是自豪。陈志鹏也对着邻居们颔问好,声音洪亮,举止得体,双手接过长辈递来的水果,礼貌地道谢,那份军人的干练与谦逊,让邻居们不住地夸赞。
走进家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混合着红烧肉的醇厚、鸡汤的鲜香、海鲜的清甜,瞬间勾起了陈志鹏的食欲。客厅里早已热闹非凡,一大家子人都到齐了,正围坐在一起聊天,听到开门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志鹏回来了!”岁的外公江哲第一个站起身,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虽已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精神矍铄,眼神亮地看向门口,脚步略显蹒跚却依旧快步走上前。
“外公。”陈志鹏喊了一声,快步迎上去,握住外公的手。外公的掌心粗糙却温暖,带着岁月的痕迹,力道依旧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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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哲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欣慰与骄傲:“好,好,不愧是我江家的孩子,三年军旅,磨出了军人的样子!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有我们当年的风范!”他的目光落在陈志鹏挺拔的身姿上,又看向他背包里露出来的军功章边角,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让外公看看你的军功章,听说你立了二等功,还当了排长,真是好样的!”
“外公,您慢点走。”陈志鹏小心翼翼地扶着外公,生怕他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