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时,百里山是被一阵悬空的失重感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低头就看见自己被人拦腰拎着,双脚离地面足有半尺高。
她又气又笑,晃了晃手脚:“放我下来!举这么高,你胳膊不酸吗?”
阎一斜睨她一眼,指节分明的手还稳稳托着她的腰,语气没半分波澜。
“今日要去青竹轩,不能让你睡到午时。”
“昨晚本来就睡得晚,还老做噩梦!”百里山挣扎着去够床头的枕头。
“再让我睡会儿,我保证不过午时——啊!我的枕头!”
话没说完,阎一已经拎着她转了个身,径直走向外间的脸盆架。
盆里的温水还冒着热气,显然是早备好的。
“吃完早饭就出。”
她把百里山放到凳上,语气没半分商量的余地。
依现在的时辰,云城的街市本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刻,但因为西越大军又往前推进了,东陵的军队调兵退守云城,城里人心惶惶,大多人家都闭了门。
百里山掀开车帘子,只看到寥寥几个小商贩缩在摊位后,有气无力地招呼着零星路人。
百里山靠在车厢壁上,只觉得硌得慌,方才阎一催得急,她竟忘了让人往车厢里多加几层软垫子。
她瞥了眼车外,阎一正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若松。
她心里不由得羡慕,回头定要把骑马的技术学精了,看阎一还能不能找借口不让她单独骑马。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城门口。
守城的士兵仔细询问一通并检查了阎一的腰牌后才特例放行。
阎一勒马回到车窗边,百里山急忙问道:“阎一,青竹轩不在城里吗?咱们怎么要出城去?”
“城外雪峰山。”阎一一如既往话少的可怜。
“哦”百里山应了一声,心里倒也佛系了,反正阎一凡事都想得周全,跟着她的安排走,总不会错。
她缩回车厢里,刚要闭眼歇会儿,马车却又停了。
只见阎一策马绕到车窗边,丢进来一个素色小布包,声音里带着点不自然的生硬。
“无聊的话,先吃这个。”
说罢不等她回应,便调转马头,策马走到了队伍前头。
百里山打开布包,里面装着炒得喷香的花生、瓜子,还有几颗蜜饯,都是她爱吃的。
她指尖摩挲着布包角落,那里歪歪扭扭绣着一个“霄”字。
看着阎一几乎是“逃”着离开的背影,百里山心里忽然窜起一丝暖意,连车厢的颠簸都觉得不那么难熬了。
出了城,近郊的风光倒好,田埂上的野草泛着新绿,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带着山野的生机。
可看久了也觉得乏味。
问了阎一才知,墨荀的青竹轩是在雪峰山半山腰的地方。
还得赶好一阵路,她索性靠在车厢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窗外的风景。
瓜子才嗑了一半,马车忽然猛地一顿,紧接着,一声尖锐的金属交击声划破了山野的宁静!
“什么人!”阎一的厉呵声从车外传来,带着十足的警惕。
百里山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挑车帘,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可指尖刚碰到帘布,就被一件冰凉的东西敲了一下,是阎一的佩剑鞘。
“躲好!”阎一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冷肃中带着几分凝重。
金属交击的锐响骤然停歇,山间只剩风卷落叶的沙沙声,静得让人头皮麻。
百里山缩在车厢角落,指尖死死抠着车壁。
她分明听见,杂乱的脚步声正像潮水般涌来,混着粗重的喘息与铁器摩擦的冷响,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
她咬着唇,悄悄撩开车帘一角。